近7000萬的美國人是65歲以上高齡人口,長照需求激增。(圖/取自Pexels)
川普政府打壓移民的種種行動,正與美國人口結構的現實發生衝突。美國高齡人口快速增長,預期壽命延長,導致長照需求激增;高齡長照產業原本就面臨長期勞動力短缺、照服員不足的困境,川普嚴格的移民執法行動無疑是雪上加霜。
《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報導,近7000萬的美國人是65歲以上高齡人口,政府估算這7000萬人當中的70%,在生命的某個階段都會需要照護服務。全美有數百萬合法工作的移民投身長照產業,擔任護理師、營養師、體能教練或維修技師等職位,另外還有無法計數的無證移民在家中照顧長輩,屬於龐大非正式經濟的一部份,而川普政府的移民執法行動,正在威脅這兩股勞動力。
加州帕羅奧圖(Palo Alto)的高齡社區「查寧之家」(Channing House)毗鄰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住戶約為250人,其中不少人仍是活躍的科學家、科技業高管和發明家,然而在六月舉行的社區會議上,住戶發現查寧之家的照服員迫於移民政策而離職,這個問題他們無能為力。查寧之家執行長貝克達爾(Rhonda Bekkedahl)說:「我們的人力受到嚴重衝擊,人際關係支離破碎,生活更是翻天覆地。」
歐巴馬時期推出的「童年入境者暫緩遣返行動」(DACA)允許在年滿16歲以前抵達美國、符合條件的無證移民暫緩遣返,每兩年續簽一次,可以申請工作許可。今年五月,川普政府聲明DACA續簽必須「依照個案進行詳細審查」,程序從原本的數週延長到數個月,致使成千上萬DACA受益人被迫暫時或永久退出勞動市場。查寧之家的員工也有DACA受益人,由於政府並未受理續簽申請,查寧之家不得不解雇工作許可已經過期的員工。
今年六月,美國最高法院裁決允許總統川普終止給予海地人和敘利亞人的「臨時保護身分」(TPS),TPS保障因戰亂或天災逃來美國的外國人暫時免遭遣返。最高法院的判決影響多達35萬人,這代表原先受到保護的移民,很快將會面臨失去工作及遣返的風險,而且有了這個先例,另外約100萬持有TPS身分的移民,未來也有可能被撤銷保護身分。
「LeadingAge」協會集結全美超過5000個高齡照服組織,執行長斯隆(Katie Smith Sloan)表示,最高法院關於臨時保護身分的裁決和川普政府的移民政策是「政府強加危害於有照服需求的長者及其家庭」。斯隆指出,目前沒有現成的勞動力可以取代那些長期相處形成的人際關係,而這些連結正是高品質照護服務的關鍵。
長照產業早已不堪重負,根據美國醫療保健協會與國家輔助生活中心(American Health Care Association and National Center for Assisted Living)2023年調查,由於人力不足,受訪的400間長照機構絕大部分都要求員工加班或增加輪班次數,也有超過200間機構表示他們不得不回絕入住申請。
希伯來樂齡生活(Hebrew SeniorLife)在波士頓地區有七個園區,他們和許多長照機構一樣聘僱大量持有TPS身分的移民。執行長史考特(Adam Scott)表示,川普第二任期以來的政策改動,讓希伯來樂齡生活失去60名移民員工;最高法院作出TPS裁決之後,該機構準備要解雇40名來自海地的員工,因為他們的工作許可即將到期。2010年海地發生震災,美國將海地列入臨時保護身分計畫對象,希伯來樂齡生活的海地員工就在那時來到機構,從事房務、料理等工作,也有許多人取得護理相關執照。史考特說:「無論他們的工作內容是什麼,他們都是照服員。失去他們,將對4500名住戶的生活造成影響。」
長照產業流動率高,背後除了職業倦怠問題,薪資也是因素之一,由於聯邦醫療補助計畫(Medicaid)給付率低,長照工作者幾乎沒有加薪空間。羅徹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Rochester)衛生經濟學者麥加里(Brian McGarry)指出:「普通情境下,經濟學者會說解決方法就是付更多錢吸引更多人投入產業,但是在長照產業很難實施,因為錢主要來自聯邦醫療補助計畫。」
根據2024年的研究,長照機構每花1美元在住戶身上,平均只能從聯邦醫療補助計畫獲得82美分的給付,麥加里說,大眾普遍擔心政府對移民合法工作施加的障礙,可能會使現況惡化,「當長照機構人手不足,就可能會發生糟糕的事情。」
查寧之家的膳食主管卡斯特拉諾斯(Gloria Castellanos)持有TPS身分,她已經在這裡工作20年,對每位住戶的飲食需求瞭如指掌,她說:「就像其他人一樣,我不是要求特殊待遇,只是想要繼續工作的機會。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許多查寧之家的住戶得知移民工作人員的困境,都感到難以置信和憤怒,他們在社區會議提出各種方案,例如寫信給國會議員,寫信給國土安全部(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幫助移民工作人員委任律師,或捐款給查寧之家的員工基金。其中一名住戶高登(David Golden)是化學家,過去在史丹佛大學任教,也曾任非營利研究組織主席,他表達自己的挫折情緒,認為社區會議的討論有點天真,他說只要現任政府繼續執政,就很難推動移民政策改變。
阿爾達娜(Yadira Aldana)負責管理查寧之家超過120名護理師和醫護人員,持有DACA資格,她說:「許多人認為,只要取得學歷、發展事業、按時繳稅並遵守規則,就能輕鬆取得公民身分,但很不幸,這不是真的。很多人都在擔心續簽能否及時通過審查,我也是其中之一。對我們來說,這代表失眠、焦慮,時刻擔憂我們花費數十年建立的生活,可能會因為我們無法掌控的因素而毀於一旦。」
查寧之家社區會議最後一位發言者是瓦斯奎茲(Marlene Vasquez),她是執業護理師,2025年底送出DACA續簽申請。她強忍淚水說:「因為我的工作許可過期了,我不能再合法工作,必須放棄我熱愛的照護工作。」
最後排的馬瑟(Kent Mather)今年88歲,是退休的建築師,患有帕金森氏症,瓦斯奎茲過去一直負責照顧他。人事異動之後馬瑟不斷詢問瓦斯奎茲發生什麼事,但是查寧之家不能透露離職員工的資訊,現在馬瑟終於知道瓦斯奎茲不得不離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