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nie is out of time. 「老實說，時間並不在我這邊。」她帶着一種緊迫感說道。現在是春天，她正身處洛杉磯，在那裡錄製她的第二張個人專輯。「我一直待在錄音室裡，我祈禱著能在夏季音樂節前發布新歌」

幾週後一切努力得到了回報，Jennie在世界各地音樂節表演了 〈Less than a Lover〉、〈Lock It Down〉、〈Heaven〉等新歌。其中包括芝加哥的 Lollapalooza，她在那裡單純以「Jennie」的個人身份登台，而不是以讓她在全球各地家喻戶曉的 K-pop 女團 BLACKPINK 成員登台，領銜擔綱備受矚目的週六晚間表演。粉絲們陷入狂熱，蜂擁至〈Less than a Lover〉官方 MV 的 YouTube 留言區；在 7 月 24 日影片上架僅 10 小時內，播放量就已達到 360 萬次。（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這支由 Jennie 親自執導、講述她與一名男子沉浸於夏日短暫戀情的影片，播放量便突破 1,200 萬次，並登上該平台全球音樂影片排行榜冠軍。）

但就在我們談話的當下，這一切都還沒發生，很明顯的一件事... Jennie 感受到了壓力。 這是一種熟悉的感覺：過去十年間，Jennie 一直處於不停向前、沒有停歇的忙碌狀態。Blackpink 於 2016 年出道，而她們不間斷的的工作節奏也獲得了回報。 團體目前累積超過 400 億次的串流播放量，專輯銷量超過 2,000 萬張——她們不僅是成功跨足西方市場的最成功 K-pop 組合之一，更是有史以來最暢銷的女團之一。BLACKPINK 最新推出的迷你專輯《Deadline》於今年 2 月發行，恰逢她們 2025 年全球巡迴演唱會的尾聲，而在此之前，Jennie 於 2025 年春季發行了她的首張個人專輯《Ruby》並進行了巡演。

「坦白說，過去這一年對我來說真的很瘋狂，」Jennie 說道。

「我根本沒時間靜下心來，好好調整，真正體會《Ruby》這張專輯帶給我的一切。」

這張專輯是一張大膽邀請聽眾進入 Jennie 個人音樂世界的作品，因其大膽、無畏且具實驗性的曲風而備受樂評讚賞。在 Dua Lipa、Kali Uchis、Doechii 等眾多音樂人的合作下，《Ruby》迅速衝上 Billboard 200 榜單第 7 名，並有多首單曲也進入 Billboard Hot 100 榜單，包括風格強烈、很有態度的〈Like Jennie〉與〈Mantra〉。

Jennie 現在告訴我，這份成功帶給她自信，但也讓她更加渴望成功，同時也激發了她日益增長的粉絲們熱情。簡單來說，有非常多人在期待她的下一步。光是在 Instagram 上，Jennie 就累積了近 9,000 萬名追蹤者，更不用說她在 Weverse 這類平台上熱情的粉絲們。（作為對照，流行巨星如 Olivia Rodrigo 和 Sabrina Carpenter 的 Instagram 追蹤人數分別約為 4,100 萬和 5,100 萬。）

Jennie 也迫不急待想讓大家看到，她還能做些什麼。她曾參演了 HBO 劇集《The Idol》（偶像漩渦），也是 Met Gala 的常客——在我們交談後不久，她便穿著由 1,500 顆亮片打造的 Chanel 訂製禮服走上台階。不知怎麼做到的，她還抽空與 Tame Impala 合作了一首適合跳舞的〈Dracula〉Remix，這首歌也迅速爆紅，連《Real Housewives》（比弗利嬌妻）的成員都用它來創作 TikTok 影片。「天啊，我好喜歡看到大家著一起唱的影片，」談到後者時她說道。「對我來說真的太有趣了。」

而這一切與 14 歲時 Jennie Kim 所過的生活截然不同。如今 30 歲的她，在韓國與紐西蘭兩地長大，青少年時期作為練習生簽約 YG 娛樂。她知道自己正處於一件大事之中，而她也明白自己將為此負起相應的責任。

當下的流行音樂相當獨特，是對以往那種靠一時爆紅，但尚未準備充分的明星時代的一種反思。我們當下的偶像並非初出茅廬便一鳴驚人的新人。 她們是長年努力創作，終於在主流市場取得突破的詞曲作者（如：Charli xcx、Raye），或者是持續重塑自我形象的年輕明星（如： Billie Eilish、Tate McRae）。又或者就像 Jennie 一樣，他們來自一個秉持傳統培養和專業訓練上的行業。關於所謂的「K-pop 工廠」已有大量報道，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們確實培養了這一代最優秀、最勤奮的明星。

當然，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的團體的一員而成名是一回事，憑藉一己之力單飛闖盪又是另一回事。像 Blackpink 這樣擁有超高人氣的女團，很少能將團體人氣轉化為個人成員也有同等程度的影響力。回顧過去的流行組合，幾乎每個 Destiny's Child 裡都只有一個 Beyoncé，當組合解散或粉絲群長大後，總有一個明星能飛得更高。

然而， Blackpink 並不是一般的團體，而 Jennie 也不是目前唯一一位席捲大家播放清單、社群動態...等的女團成員。Jisoo（Instagram 追蹤人數 8,000 萬）、Rosé（8,320 萬）與 Lisa（1.05 億），近幾年也都推出了個人作品，各自誕生熱門單曲，並在 YG 合約之外簽下新的唱片合作。考慮到在樂壇作為一名女性，隨時都要面對極高的完美期望，她們的成就更令人佩服。

備受矚目的女藝人向來都要面應極其嚴苛的審視，從惡意的八卦媒體到侵犯到隱私的狗仔，她們試圖捕捉她們不完美的瞬間。但如今網路世界對批評的熱情已達到了沸點，而這種指責往往來自於內部，當 Parasocial love 轉變為執念，最狂熱的粉絲往往變成了最嚴苛的批判者。社群平台與粉絲論壇上的留言者們，會針對從歌手的造型到肢體語言等各種細節，展開無止境的討論。爆紅的分析型 TikTok 影片會逐字拆解明星的歌詞，也會毫不留情地批評她們的歌曲。

Jennie 表示，在製作《Ruby》期間，她那種既是後天養成、也是與生俱來的完美主義，最終佔了上風。她回憶道，那一年自己曾把自己封閉在一個「bubble」中，朝著單一目標邁進。「我確保自己不會踏出那個 bubble，這樣我才能保持專注。」她從親身經歷中知道，自己的粉絲不會接受任何低於最高標準的表現。

某種程度上，那些像Jennie的粉絲們一樣對藝人無比熱愛的人，如今的行為更像是藝人的經紀人而非粉絲。要看出這種關係背後的隱憂與危險界線並不難，因為粉絲群的熱情，本來就是藝人成功的重要基礎。

放眼整個流行音樂產業，死忠粉絲會為巡迴演唱會發起宣傳活動，請願爭取登上雜誌封面，並團結一致地刷歌串流播放量，直到這些歌曲登上冠軍寶座。

他們熟悉音樂產業的運作方式，知道自己喜愛的團體中每個人的名字，甚至對各大頒獎典禮的評選標準也瞭如指掌。而這一切大部分發生在社群媒體上，地理邊界無法限制她們的連結、影響力或購買力。

這樣的互動模式，也讓許多高度投入粉絲們產生一種感覺，認為自己的付出理應換來回報：更多音樂、更多演出，以及更完美的表現。

Jennie 仍在摸索由此產生的創作拉鋸戰。 「能夠帶著這些年累積的經驗，以及從大家身上獲得的愛，現在能擁有一種奇特的第二次機會來建立自己的事業，對我來說是件好事」她說。

在我們的交談過程中，她多次特別提及她的粉絲，表達了希望能帶給她們喜歡的新音樂、在夏季演出中與她們相見，也希望嘗試她們可能會喜歡的新造型。

然而，作為一名藝術家，首先希望你的藝術作品能反映你自己，然後再將作品展示於大家之前。為了讓自己能在 9,000 萬人的期待之外進行創作，也為了在粉絲帶來的美好與隨之而來的壓力之間取得平衡，Jennie 表示，她會以時而上線、時而離線的節奏使用社群媒體。

「當我要推出新作品，或者有新計畫要與粉絲分享時，我喜歡保持在線上，」她解釋道。「有時候，看到她們的反應是世上最甜蜜的事。」但像今年春天，她正全心投入於新音樂時，她幾乎把手機拋到一邊。

Jennie 也表示，她現在也更關注自己的身體。「我正在與自己的身體交朋友。確實有些事情過去讓我感到沒有自信。我是個子很嬌小，剛出道時我常覺得自己必須讓自己看起來更高。」她說。「但我正在學著喜歡自己的身體，也開始了解什麼最適合自己的身形，我現在對自己更有自信。」

一如既往，讓她保持腳踏實地的還是 Blackpink 的其他成員。Jennie 表示，儘管外界評論經常把她們放在一起比較，但她們共同的經歷會永遠把她們緊緊地連結在一起。她對此心懷感激，即使如今她們各自走向自己的道路，她依然可以倚靠她們。

「我是和這些女孩一起長大的」她說。「無論是艱難的時刻還是美好的時後，我們總是在一起。我們照顧彼此，互相給予建議，我從來沒有感到迷失。」

當 Jennie 回想十年前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時，她看到了同一個女孩。如果要說有什麼改變，那就是她變得更堅強、更有自信了，這對任何女生來說都是一段經典的蛻變成長歷程，無論妳是不是流行巨星。

「在我的內心裡，我依然是那個自由且年輕的靈魂，正在踏上尋找自我的旅程，」她說道。「過去這十年教會了我如何溝通，以及如何去擁抱那些讓我感到不舒服的事物。」挺過所有的成長痛，需要一種她稱之為「生存本能」的東西，她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什麼，並在實踐過程中探索出實現目標的方法。我很為自己從小就規劃出這樣的人生而感到自豪

「我很為自己從小就規劃出這樣的人生而感到自豪。」她補充道。她並沒有追隨任何特定的偶像，但確實提及了一位她未來想要看齊的偶像。「就對流行文化、音樂文化以及藝術本身所產生的影響力而言，蕾哈娜（Rihanna）永遠是我最大的夢想。」她透露。「她對我來說非常有啟發性。如果能為自己找到那樣的影響力，將會是一個夢想。」（Jennie 停頓了一下，提醒大家她隨時準備好接演更多戲劇角色：「我會兩種語言，用第二語言演戲真的能讓人學到會很多。如果有人正在尋找這樣的演員，我一直都在。」）

與此同時，在第二張專輯發行且音樂節巡演結束後，Jennie 終於有時間好好過生活了。她已經在想像自己在歐洲旅行、造訪陽光璀璨的海灘，並在一次次下海游泳間，喝著 Aperol Spritz 雞尾酒。或許她還會嘗試更多不同的時尚風格（「這已經是我的一部分了，」她解釋道）。也許她會為朋友舉辦一場精心準備的晚宴（「我現在沒時間做這件事；我更喜歡當客人，」她笑著說）。在晚宴上，她甚至可能會會親自調酒。「我想學會那些搖來搖去的小動作，調出一杯漂亮的雞尾酒。」她說。「我現在真的很不擅長。」

老實說，也許這樣也挺好的。去創作出真實即便並不完美的作品，也是她一直在思考的事，她也希望粉絲們能支持他的想法。她知道粉絲會關注，也知道他們會讀到這篇文章，然後在留言區留下自己的看法。

「對於錄音室有哪些人，以及我要與誰合作，我現在擁有更多主導權」她解釋道。「但我想在絕對不是處於一個想要把每件事都做到完美的狀態。如果有什麼不同的話，也許我的聲音聽起來可能會很糟，也許不夠完美，但我只是想享受過程，少一點嚴肅，並且做我自己。我現在不是一個『我們一定要做到完美』的人，我只是想維持一個好的狀態。」

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在這個夏天過後，Jennie 將會發現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沒有把未來兩到三年的時間安排得絲毫不差，至少對他來說，這種未知感是令人興奮的。

「我在腦海中留下一片空白，想看看自己是否還有其他想去追求事物」她說。「這種未知感非常特別。它給了我思考的空間，我把它視為一個很好的機會。但現在，我正沉浸在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Lead image: Gown Roberto Cavalli.
Covers (from top left, top to bottom): All clothing and accessories Chanel; jacket Chanel from Pechuga Vintage, bra and briefs Chanel, brooch Bill Blass from eBay; gown Roberto Cavalli; dress Ludovic de Saint Sernin; bodysuit Area, earrings David Webb, bracelet Verdura; all clothing, accessories, and jewelry Chrome Hearts.

Styled by Brandon Tan. Hair by Evanie Frausto for Redken. Makeup by Lee Sol at CO-OP. Manicure by Mei Kawajiri for Chanel Beauty. Set design by Milena Gorum at Artistry Agency. Movement direction by Sadie Wilking.

(Video) Director of photography: Derrick Woody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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