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前央行一波波信用管制與銀行不動產放款「滿水位」的雙重夾擊下，房市政策的座右銘原本是「打炒房、護自住」。然而，走進現實的金融生態圈，我們卻看到無數戰戰兢兢的自用客，正成為這場政策風暴下最無辜的祭品。

近日，筆者身邊有一位朋友分享了他們的真實遭遇。三年前，他們一家人因房東欲賣房，不忍年邁父母忍受搬遷之苦，兩兄弟咬牙湊出160萬頭期款，以800萬元買下位於台中松竹火車站附近、一棟地坪達40坪的40年老別墅。當時原始貸款銀行為了爭取業務，口頭承諾「只要還款正常，會給予總共5年的寬限期（前3年加展延2年）」。

三年過去了，隨著周邊房市盤整，這棟老屋的身價在銀行鑑價中大漲至2,000萬元。然而，這對「資產暴增」的自住家庭來說，非但不是資產階級翻身的喜悅，反而是惡夢的開始。下個月，朋友的3年寬限期即將到期。當他們致電銀行欲依約申請展延時，得到的卻是銀行端冷冰冰的抱歉——因應政策緊縮，當初的承諾無法兌現，下個月起必須「本息攤還」。

這意味著，原本兄弟兩人每月合力負擔不到1萬4千元的利息，下個月起將暴增至3萬8千元。對於一間年收入未達百萬、僅是圖個安居的平凡家庭而言，這無異於一場財務海嘯。

更荒謬的是，當他們轉向其他銀行求助時，遭遇的卻是更現實的金融高牆；A銀行說：可以給3年寬限期，但你必須再「增貸300萬元」，利率2.8%；B銀行說：借款人薪資條件不佳，必須強迫增貸60萬至總貸700萬才肯核貸。

D銀行說：要配合寬限期可以，請先購買房貸壽險或指定基金來「增加核貸機率」。一個原本只想安分守己、準時還款的自住客，在銀行的眼中，變成了必須綑綁銷售、強迫增貸才能勉強收留的「燙手山芋」。

這個案例，戳破了當前打房政策最不堪的盲點。第一，銀行風險評估的「本末倒置」。朋友的房子市值已達2,000萬元，對比640萬元的剩餘貸款，貸款成數（LTV）連3.5成都不到。對銀行而言，這絕對是風險極低的優質資產。然而，在央行嚴格的信用管制與銀行法72之2條的放款上限壓力下，銀行為了將有限的放款額度「利益最大化」，轉而強迫客戶增貸、提高利率、或綑綁理財商品。政策本意是要限制過度授信，最後卻逼得銀行回頭壓榨最沒有議價能力的基層自住客。

第二，政策缺乏「老實人條款」與落日緩衝。許多自住客在購屋時，是將銀行的口頭承諾與展延慣例納入長期財務規劃的。政策一聲令下，銀行關上協商大門，原本「說好的5年」變成「翻臉不認人」。打房政策如果沒有針對「唯一自住、且供家族老小居住」的個案給予行政救濟或彈性緩衝，那就是在用大刀砍向蚊子，誤傷無辜。

「為何打房會打到我這種自用客？」朋友的這句控訴，是無數中產階級此時此刻的心聲。政府打炒房的初衷值得肯定，但當政策執行到最後，真正有錢的投資客早已獲利了結、或是利用公司法人、豐富的財務槓桿避開限制；反觀那些為了父母不搬家、咬牙買房的基層自住客，卻因為一紙政策，面臨每個月斷炊、甚至被迫賣房的危機。

健全房市不該以犧牲庶民的居住安定為代價。主管機關在緊縮信用之餘，更應嚴格監督銀行是否有「趁火打劫」強迫增貸、綑綁理財的行為，並針對真正純自住、低貸款成數的案件給予綠色通道。別讓打房的掌聲，最後淹沒在自住客無奈的嘆息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