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低成本動畫電影《牛來》,以最樸素、最笨拙的姿態走進大眾視野。觀影落幕,心緒久久不能平靜。片裏,小牛翻山越嶺,摔過、迷過、哭過,最後站成自己。片外,一位媽媽聽當了五年裝修包工頭的兒子說要當動畫導演,沒有否定,沒有挖苦,而是默默陪伴參與,幫他圓夢。零基礎學動畫,學配音,學寫歌,學唱歌。沒投資,沒團隊,沒水軍,就母子倆,硬是手搓出了一部完整的長片,還走完了審批、上院線的流程。

感謝時代!早些年,拍電影可不是誰都能碰的事。就那麼十多家國營製片廠可以出品電影,圈內人要拍片也得廠標合作,普通人想拍,怕是連膠片盒都摸不到。本來沒多高新尖的行當,因為行業壁壘,人家一句不懂藝術就壓死多少人。多少人憋著故事、攥著草圖、哼著配樂,在廠礦宿舍、大學操場、自家陽臺反復排演,可鏡頭永遠對準不了他們。文藝的火苗不是不旺,是剛冒頭,就被體制的門檻壓得喘不過氣。好在這個時代給了普通人圓夢的機會。

准入的人為限制降低了,可市場規則又被定死了。滿屏都是特效炸裂、音效、頂流,資本一算賬:投資得大,宣發得鋪天蓋地,票房才會好。那些用鉛筆起稿、在出租屋剪輯、靠一腔熱忱撐著的小片子?連被看見的機會都被提前判了死刑。

開設影視專業的院校倒是越來越多,可這種強調實踐的專業並不一定要強調學術含量。演員翟天臨不知知網為何物,不也博士畢業了?如果困於書本理論、流於課堂空談,真拉學生們去片場盯一場戲、改三版分鏡、跟剪輯師熬通宵,不少人就懵了。人才培養越來越"標本化"。好在很多院校已經開始強調和提升從業者文化的素養,並且突出手動能力:缺摔過跤的膝蓋,缺熬夜後的黑眼圈,缺把生活嚼碎了再吐出來的那股生猛勁兒。

理論來自實踐。文藝的本質,從來不是精工細作的工業流水線,而是源於生活、發自本心的真誠表達。最動人的永遠是純粹的熱愛、堅定的堅守與滾燙的初心。《牛來》或許畫面稚嫩、技法粗糙、製作尚有諸多缺憾,卻勝在真實、貴在赤誠。觀影的人笑了,樂了,感受到這份真誠,也就夠了。它的出現,打破了資本與專業構築的行業壁壘,證明平凡普通人亦可奔赴藝術山海,亦可手握創作話筒,講述屬於自己的故事。把那些僵化的泡沫理論踢開,甩掉單一審美的包袱,給普通創作者留點縫兒、讓每份熱愛有地兒落腳,讓每顆初心能抽芽。

走出影院,藍天白雲,山林蒼翠。身處半山坡的奧特萊斯,腳下市井煙火,人流川流不息,世間萬般,皆有動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