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薰(黃瀞怡)從小在桃園石門水庫中的仙島長大。泰雅族的她皮膚白透,但身為原住民,她的心態,曾是月亮背後的暗影,直到開始演出原住民題材電影,開始滋養了明亮的那一面。

遇到難以克服的演出,小薰說,她告訴自己,就豁出去了吧。而且,總是能讓她度過難關,信著祖靈,也信著萬物有靈。那些豁出去的時刻,與她同在的往往也不是只有她自己。

泰雅族的小薰,可以搞笑,但也有她要求很高的一面。像在家裡練習中邪肢體角度,拍攝時,就會忘記自己的極限到哪裡,總是可以突破極限。
泰雅族的小薰,可以搞笑,但也有她要求很高的一面。像在家裡練習中邪肢體角度,拍攝時,就會忘記自己的極限到哪裡,總是可以突破極限。

本名黃瀞怡,1989年2月27日生,參加電視節目《我愛黑澀會》以「黑澀會美眉」出道。以電影《只要我長大》榮獲第18屆台北電影獎最佳新演員、劇集《大債時代》榮獲第56屆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女配角獎。新作《怎麼可能我家的祖先是你家的鬼》將於9月10日上映。

小薰(黃瀞怡)的個性暢快、直接,有時,可能也會硬碰硬。不過,即使是那種硬碰硬,依然多少都有她樂天氣息的展現。

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小薰來自綜藝節目《我愛黑澀會》,但以前,卻是她很難擺脫的、來自別人的成見。

「有一整年是我每一個禮拜去試鏡,一年都沒有被選上⋯」在那一年,小薰已經決定,如果還是沒有戲拍,就回家中餐廳殺魚、端盤子,最後,確定主演偶像劇《我租了一個情人》。

在幾部原住民作品,與自己演出成績加持下,「就覺得我慢慢找到黃瀞怡的肉了。以前我只有殼,長得漂漂亮亮的,戲就平平啊。」被肯定與得獎之後,小薰說,那些肉好像慢慢長出來了。
在幾部原住民作品,與自己演出成績加持下,「就覺得我慢慢找到黃瀞怡的肉了。以前我只有殼,長得漂漂亮亮的,戲就平平啊。」被肯定與得獎之後,小薰說,那些肉好像慢慢長出來了。

看似轉機,「可是在這當中,我又差一點要被換掉,因為一整年都沒有演出的關係,我已經忘了怎麼去演戲。」一場戲卡了2天,小薰都聽見劇組錢在燒的聲音,「最後沒有被換掉時,我想,那我就豁出去演吧。」結果小薰以此劇第一次入圍金鐘獎。「直到那一刻之後,喔妳是黑澀會出來、妳是綜藝咖、妳不會演戲的這種標籤⋯才慢慢被忘記。」

「就是豁出去、不要想那麼多的去演戲。我才知道,原來當妳要演一個很重情緒的角色,妳愈要輕鬆的去看待,才不會那麼重,才不會(像)用演的。妳好像沒有在演,但是妳的心裡面藏了很多很多很多的事情。」小薰節奏快速地說著,像是沒在說什麼,可是又的確是一件對演員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體會。

小薰喊話:「只要你們來找我拍戲,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怕是一場很簡單的戲, 但是這一場戲我都會演到一百分。」
小薰喊話:「只要你們來找我拍戲,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怕是一場很簡單的戲, 但是這一場戲我都會演到一百分。」

那之後,小薰以各個作品入圍台北電影獎、金鐘獎,也獲得台北電影獎最佳新演員,以及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最佳女配角。那開竅,都來自一種體悟。

小薰將上映的新作,是電影《怎麼可能我家的祖先是你家的鬼》(以下簡稱《祖先鬼》),笑笑鬧鬧中透著恐怖氣氛,小薰坦言拍片時忍不住一直笑場,但拍攝條件也頗為辛苦,讓小薰再一次挑戰極限。

在電影《怎麼可能我家的祖先是你家的鬼》中,小薰(右)演出渡邊直美(左)的童年好友,2人的互動從語言到肢體都十分爆笑、有趣。(華映娛樂提供)
在電影《怎麼可能我家的祖先是你家的鬼》中,小薰(右)演出渡邊直美(左)的童年好友,2人的互動從語言到肢體都十分爆笑、有趣。(華映娛樂提供)

其中一個又好笑又難拍的片段,是小薰要推日本演員渡邊直美上山坡的戲,對方的體重並不輕,小薰回憶:「真的又冷又累又重,她(渡邊直美)是認認真真地放得很鬆耶,因為她覺得要有那個真實的感覺啊,可是我說,我的手不行了,要扭到了啦⋯」從戲裡到戲外,她與渡邊直美溝通,用中文、用日文,有時比手畫腳,語言完全不是阻礙。

真的是體力活!過去在電影《哈勇家》,小薰增重7公斤;在南山部落拍攝時,也遇到近攝氏零度的天氣。《祖先鬼》在環山、南山及梨山取景,氣溫一樣接近零度,被鬼附身的戲,她要呈現兩種不一樣的狀態,與誇張的肢體動作,「地是濕的,然後我還要翻滾、手腳轉成奇怪的角度,我想說天啊,這部片好難賺啊!」

小薰(左2)過去為演出《哈勇家》增重7公斤,這些與部落有關的工作,都讓她更在意自己的根。(華映娛樂提供)
小薰(左2)過去為演出《哈勇家》增重7公斤,這些與部落有關的工作,都讓她更在意自己的根。(華映娛樂提供)

「再來是鬼附身的戲。」小薰超直白地說:「我沒有被鬼這樣子弄過,(到底誰有?)所以我不知道怎麼樣可以算附身。」而監製看完小薰第一次演出的畫面,淡淡飄過去跟她說:「薰啊,如果妳這一場戲沒有拍好的話,妳這一部片白演了。」

「我想說,原住民怎麼可以輸!我一定要演好!」小薰求助祖靈,「我直接跪地,求祖靈們來幫我,就來吧,來教我該怎麼樣去演。我內心這樣子祈求大概一兩分鐘。最後,我記得我第3個cut就拍完了。」

又或者,那附身前後的2個小薰狀態已經不同。「我先把自己的衣服跟手放在土裡抹,就是抹髒一點,然後開始在那邊磨蹭。」土地與祖靈,自然而然成為小薰依附的對象。萬物有靈、自然有靈,當人可以寄託於此,豁出去也相信自己是被接住的。當中的浮動,就是讓自己超越極限的可能性。

這算是小薰第2次演鬼片,不過小薰說:「我們原住民(文化)是沒有鬼的,只有靈。」當他們在山上拍渡邊直美唱歌的畫面,現場看得到靈的人就說:「欸,你們剛剛在拍這一場戲的時候,我看到有很多『人』在這邊看。」

在漢人的視角裡,或許又是一部《紅衣小女孩》了,不過小薰說起這些很輕鬆,彷彿在人與自然之間,甚至人與靈之間,那邊界並非斬釘截鐵。

對於自身族群的情感,小薰連續拍了《只要我長大》《哈勇家》到《祖先鬼》,內心愈來愈有一種使命感。她的爺爺是重要的泰雅族口述傳統保存者黃榮泉,「爺爺做了這麼多事,我也會想,那到我這一代,我能為我的族群做什麼?」

「所以我跟泰雅族的弟弟、妹妹們說,最基本的,一定要學會講跟聽泰雅族語,因為,當你們這一輩都不會聽也都不會講的話,我們的文化就斷了。」在家,小薰的爸媽都跟她講泰雅族語;她的父親,這次在《祖先鬼》也客串了她戲中的爸爸角色。她笑:「劇組找我爸爸時,我沒想到我爸願意演出,我還以為我爸爸是想要跟我演戲。但他說:『噢,至少我可以賺零用錢⋯』」

劇中的父親,非常反對女兒與男友的婚事。而小薰所演的心嵐,也因自己心中的祕密,就聽爸爸的話不嫁。我問:「小薰自己呢?如果爸爸說不能跟這個人談戀愛,會怎麼做?」小薰完全沒有猶豫:「我絕對不會跟他繼續,即便我再愛他,我都覺得好吧,放掉,家人在我心中是不可以撼動的地位。」

「家人我一定是擺在第一位。我的排序是,家人、工作、朋友、感情。」欸,這樣鄭人碩怎麼辦?小薰笑說:「他知道啦,我們剛開始交往時,我曾經跟他說,如果我爸爸阻止我們2個交往,即便我再愛你、你再愛我,我都不會跟你交往,因為我一定是以我爸為主的⋯我覺得沒有什麼事情比爸爸更重要,對我來講,愛情的對象是可以換的⋯而且我相信,沒有任何的愛,比爸爸、媽媽給的愛還來得深。」

小薰很想演出精神分裂的角色,「為什麼一個人會有12種性格?這個人一定經歷了什麼⋯而且有時候我可以在演戲跟角色當中,去修補我心裡面的黑暗面。」
小薰很想演出精神分裂的角色,「為什麼一個人會有12種性格?這個人一定經歷了什麼⋯而且有時候我可以在演戲跟角色當中,去修補我心裡面的黑暗面。」

不過還好,在現實生活中,薰爸根本超愛小薰男友鄭人碩,甚至到了小薰會吃味的地步,「我跟我爸爸說:『爸爸,我才是你的女兒。』因為爸爸很愛他(鄭人碩),當成兒子一樣的愛他。然後碩哥又會煮飯,會煮飯這一點非常抓住我爸爸的心。我爸爸說,一個男孩子願意這樣煮飯,很厲害!」如前所論,那麼,抓住爸爸的心,根本也是抓住了女兒的心。

別人的祖先是你家的鬼,又或是你家的祖先是誰家的鬼?漢人民間信仰之中,神、鬼與祖先的邊界,曾經是冷戰期間,美國人類學家在台灣研究的重要主題。不過在電影中,這個主題設定,成了奇幻的山林冒險。小薰說,拍攝1個半月間,劇組天天以原住民的方式祭拜祖靈,祈求平安,「我們這部片其實從頭到尾拍得還滿順的。」真的有靈!

妝髮:李昀熹이균희 造型:葉又慈 服裝提供:FENDI(白色西裝、黃色過膝裙、交叉涼鞋)、ba & sh(刺繡丹寧上衣、喇叭褲)、I-Shan13(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