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NEWS今日新聞] 一場判決,揭開29年台灣社工荒謬制度。2026年4月16日剴剴案社工陳尚潔遭判2年徒刑,全台1600名社工上街頭怒吼:「國家制度殺人!」冒著風險照顧兒少個案,出事卻要扛刑責,他們盼能改善制度。
我國《社工師法》第2條開宗明義提及,社工為「關注弱勢族群,實踐社會正義為使命」,NOWNEWS專訪多位第一線社工,聆聽他們工作處境,國家政策賦予他們職責,如何從背負使命照顧弱勢的社會工作者,變成社會攻擊對象,人人自危、爭相出走,他們其實經歷無數次的掙扎。
擁有2年身障照顧、18年兒少保護工作經歷的社工阿雀(化名),已在第一線服務20年,深刻理解「成為社工之前,先成為人」,能夠替個案設身處地著想,才能真正服務到位,她娓娓道來擔任社工的甘苦談。
「我不想活了!」清晨天未亮,一通電話聲響劃破寧靜,社工阿雀接到個案的求救來電,電話那一頭,13歲少女表明無法忍受父親毒打,要上吊一走了之。阿雀從床上嚇醒,跳上機車直奔少女住家挽救,所幸悲劇並未發生,這也開啟社工一天的工作。
案件經通報為「疑似兒少家暴案件」,阿雀依法最遲在24小時內, 需向縣市主管機關通報。同時依照實際情況,通報警政或司法人員,陪同偵訊等流程。
此外,阿雀原本安排3件個案家訪行程,也被該家暴急件「插隊」,同日下午又得和督導開例行會議,回報個案追蹤進度等,所有排程都被迫延宕。回到家已經晚間八時,阿雀拖著疲憊的身軀,將當日所有的家訪行程,填寫相關表單紀錄,上傳至衛福部的官網系統中,才正式下班,一天工作12小時,20年如一日。
阿雀將自己每個月工作量化成報表,第一名就是「填寫訪視紀錄表單」占35%,第二名「訪視服務個案」占33%,其次為會議討論及受訓占23%,與督導討論個案處理方向占9%。她向NOWNEWS坦言,在AI問世之後,協助填寫表單、紀錄資料,減省下許多時間。
關於社工個案量,阿雀指出,平均每位社工身上有15至20件一般訪視個案,加上3至5件為需緊急安置的兒保案件,每天平均填寫約100張表單;過去擔任身障服務期間,更高達100案個案量,她也表明,「數量多但服務深度不同。」隨著資歷累積,她漸漸明白,「社工不是神,能力有限、必須持續學習。」計畫考取碩士學位,盼從制度面著手、改善環境。
4年資歷社工告白 冒著被性騷跟蹤等風險安置孩子
擁有4年資歷的兒保社工小喵(化名),長期暴露在風險之中,由於服務對象經常是「危機家庭」的個案,她過去也曾遭受言語威脅、性騷及跟蹤等,「我常常一邊騎車,一邊看著後照鏡,怕有人跟在身後。」透露出工作險境。
她回憶,某次為營救疑似被家暴、性侵的女孩,她請警方協助到個案家救人,破門後迎面而來是滿身刺青的魁武男子(有殺人前科),他出拳攻擊,警員躲在她身後,拳頭落在她手臂上,隱隱作痛。女孩脫離險境,順利被安置後,低聲向小喵道謝說:「姐姐,謝謝你救我。」小喵當下覺得一切都值得,手臂上的瘀青根本不算什麼。
阿喵除照顧手上的8名個案外,偶爾支援地方社會局臨時指派的任務,例如發送物資券給民眾;遇到天災則在臨時收容所值大夜班等等,繁重的工作令社工們喘不過氣,同事陸續離職,職缺掛人力銀行網站許久,卻乏人問津。
與社工緊密合作的督導,扮演重要角色。累積10年資歷、轉任督導第3年的小英(化名)直言,「社工每天都充滿不確定。」若以作戰比喻,社工是前線的突擊部隊,督導則是擬定策略的指揮官,提供個案處置方向。
「經常要跟社會安全網中的跨系統網絡角力,爭取資源!」小英進一步說明,由於兒保社工經常需要跨系統協調,例如跟醫院、學校、警政與法院等跨網絡協作,像是緊急安置,督導必須動員所有社工,逐一從衛福部官網上登記的機構,致電要床位。
好不容易找到床位,常常已是深夜,沒有交通工具可到達,最後暫時安排緊急安置的專業保母家照料,隔天再將孩子送去機構安置。小英過去擔任兒保社工期間,長期與家暴監護人溝通,飽受言語威脅,甚至有家長找民代關說,不讓她帶走孩子,揚言提告等,過度情緒勞動下,令她不堪負荷,往往只能求助心理諮商,才能繼續服務個案。
事實上,我國兒少保護體系中的社工,依任務分為四類。首先是「兒保社工」,多在縣市社會局處,負責受理兒虐、疏忽、家暴通報,進行風險評估、訪視、緊急安置與保護處分。第二是「家庭處遇社工」,協助高風險家庭改善親職、經濟與照顧問題。
第三是「安置、寄養社工」,負責兒少離家後的生活照顧、返家評估與追蹤。第四是「收出養社工」,處理出養必要性、收養人訪視、媒合與法院程序。後三類通常由政府委託民間團體執行。由於個案遇危急時刻皆無應處能力,社工責任重大,錢少事多,在政府擴大社安網的政策下,缺額始終補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