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鼓吹人民幣版的廣場協議，中國堅定反對，但人民幣升值卻也可能是利大於弊。（資料照片，美聯社）

近日有關推出「中國版廣場協議」的說法引發不少討論，但很可能「讀錯」與詮釋錯誤這段歷史者居多，因為其對中國有可能利大於弊。

這個議題會引發討論的主因是財經專業媒體《華爾街日報》在G20財長會議前，刊出一篇名為「世界為何須迫使人民幣升值」的文章，文中引1985年5大工業國在美國紐約廣場飯店開會，決定逼迫日元升值的「公案」指稱，當年的廣場協議的背景是日本對外貿易高額順差、日圓嚴重低估；情況就如今天的中國對外的高額貿易順差。

因此文章呼籲說；『世界需要另一份「廣場協議」，但這一次的目標不是壓低被高估的美元，而是推高被低估的人民幣』；這是一篇很有「放風向」味道的文章，雖然最終G20財長會議未看到討論此議題，但北京官方及官媒的反應已堅定且一如既往：不接受以匯率為藉口的無理打壓；網民則群起指責西方陰謀，認為當年廣場協議把日本推入「失落30年」，中國絕對不能上當。

把日本經濟「失落30年」歸因於「廣場協議」逼迫日圓升值，是最常見的敍事，日圓匯率從原本的1美元兌240日圓左右，一路攀升至120日圓上下，引發泡沫經濟、最終泡沫破裂造成經濟長期低迷不振，因此，廣場協議就是造成日本經濟失落30年的直接原因、也是歐美打壓日本、不願讓日本「超車」的「陰謀」─這也是為什麼提到人民幣版的廣場協議時，中國上下一致視之為寇仇、堅持反對到底的原因。

但這種「因果關係」與結論卻可能下得太快又太直接了。因為，無論從理論或實務上看，匯率升值都是有利有弊、絕對不是一把會殺掉本國經濟與出口的利刃。最簡單的說法就是：匯率升值對出口較不利、但卻讓貨幣購買力提升，對整體國家經濟實力是正數。

別忘了，那段讓當年美國人驚嚇不已、以為「日本要買下美國」的歷史，就是建立在日圓強勁升值的基礎上，讓日本購買力大增，因此出國大買美國資產、企業，哥倫比亞公司、洛克菲勒中心都被日本買去，極盛期傳說日本投資者買下了洛杉磯鬧區將近一半的房地產，全美約10%的不動產落入日本手中。而且，特別要注意到：日本的出口在短暫頓挫後仍持續成長。

雖然日本失落30年的真正原因，研究者仍未得到一致的共識，但有幾個原因應該很明顯：一個是日本央行（日銀）錯誤的貨幣政策，日圓升值後日銀為了解決其帶來的經濟衰退與出口衝擊，採取極度寬鬆的貨幣政策，但過度且持續過久的寬鬆貨幣政策，對刺激實體經濟的效果有限卻讓大量熱錢與過剩資金湧入股市與房市，最終催生出一場泡沫經濟。

再來是泡沫經濟之後，日本官方不敢放手讓該倒閉、清算的金融機構與大企業結束，反而以各種方式為其「續命」，但這些銀行或企業其實已缺乏放款或投資能力，這就是所謂的「僵屍銀行（企業）」，結果讓整體經濟與產業都更難重生；有學者就稱其為「資產負債表破洞的衰退」。相較之下，無論是美國或是亞洲金融風暴的韓國、泰國，碰到類似狀況都能放手讓銀行、企業倒閉出場，經濟才能提早復元。

更長期的觀點看，另一種說法是認為日本社會與產業文化適合製造業文化，未必適合創新、創意的數位時代文化，日本泡沫經濟之後又錯誤數位契機，終而衰落至今。

其實，有一個現成案例可拿來比較：德國（當年還是西德）。1985年的廣場協議之後，被迫升值的不是只有日本，同樣對美順差嚴重的西德馬克也大幅升值，2-3年之內值近50%，但德國的對外出口總額和貿易順差不減反增、更無「失落N年」的低潮發生。除了西德當時出口美國占比較日本低外，更重要的是德國力行產品結構與高技術轉型，同時西德央行也未亂整極度寬鬆貨幣政策，仍維持抗通膨基調。因此，認為匯率大幅升值就會踩進日本式的「失落N年」並不正確。

如果出現中國版廣場協議、人民幣（兌美元）大幅升值，看得到最立即又明顯的「好處」是：人民幣的購買力大增，除了更有能力出國消費外，最重要的是企業與投資更有能力「出國比賽」─當然，這時要先解決的是歐美對中國投資的各種限制。

再來是中國經濟規模更拉近與美國的差距。如果拿近20年的兩國經濟規模比例看，2006-2010年是一個快速追趕期，2006年中國GDP規模占美國比重不到20%，到2010年已上升到40%，當時除了美國因受金融海嘯頓挫因素外，靠的主要是中國遠高於美國的經濟成長率。2011-2021年則由40%到達2021年的最高峰值75.2%，當時中國成長率雖然逐漸放緩，但人民幣匯率整體走強讓這個數字持續上揚。之後至今下降到64%，成長率放緩與人民幣貶值都是原因。

未來中國經濟成長率肯定難再現當年8-10%的高成長率，5%上下甚至低到4%會是新常態，中國經濟規模要追上美國難度越來越高，但如人民幣大幅升值，這個差距就馬上拉近。

至於所有反對人民幣升值的主要理由：打擊出口競爭力，從德國在廣場協議後、或是台灣當年被迫讓匯率由40元兌1美元升值到26-27元的案例來看，未必就會是這個結果；更何況以中國面對美國關稅戰後的貿易表現來看，中國商品與產業的競爭力不是靠低價、低估匯率堆積起來，這點中國其實是可以更有信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