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人那狗》上映在1999年,講述的是老郵差漸漸老去,兒子替他接班。第一次送信,老郵差不放心,在這一路上有山、有人、有狗,這一路兒子慢慢對父親有了新的認識。
這部影片比我大六個年頭,但裏面的景色都是我所見過的。看著影片裏面的畫面,如同回望兒時在外公家的日子。裏面帶著我少年時的疑惑"山裏人為什麼要住在山裏。"後來,我去了遠方,站在頂峰上回望家鄉,剛好影片裏面所說的一句話回答了我"山裏人住在山裏,就像腳放在鞋裏面,舒服。"
我認為這是一部最能代表"鄉土中國"的影片,裏面的畫面是"捨得",與寫文章一樣,裏面大量的風景留白,讓不明白的人看著,只覺美麗。或許,我不需要懂藝術,但只需要單看畫面,就讓我留在了那兒。
為什麼中國人如此執著於這片土地,千千萬萬的影片、文章,都在講述著一個故事,那就是,我是這個土地的人,這兒,也離不開我們。不管你是否厭煩整天說山、寫山的人,直到你自己去看著那片山,也不會再說什麼了,說明你有這裏的血脈。
這也是一部可以與《落葉歸根》媲美的公路片。他們有著共同的因素,那就是這片土地。兒子走在前面,年邁的父親跟在後面,在《落葉歸根》裏面把死去的工友背著,一邊為了別人對信的"念想",一邊是工友家裏對逝者落葉歸根的"念想"。
我們每個人都是為了"念想",在外面的人念想回家,在家裏念想著外面,孩童念想著過年,青年念想著快快長大,中年人念想著讓時間慢一點,老年人念想著子女,我們與影片裏一樣,往前走著。
我們含蓄的一生,不懂表達的一生。不明白父親的路,直到走過一次,我們含蓄地哭著。影片裏兒子背著父親過溪,裏面的兒子與我們一樣,急於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你放心,我是在江邊長大的。"父親則說:"能遊江啊,不一定能過好溪。不一定能在這長滿青苔的石頭上,站穩腳跟。你肩上背的不是自家的米袋子。"這與我的父親一樣,我總想證明自己,隨後父親又說教起來了。兒時,我總覺父親嘮叨,後來與父親見面的機會少了之後,我便想聽見這嘮叨的聲音。影片沒有直白地寫出我們父子之間的轉變,沒有說出"我愛你"那些直白的話語,還是與往常一樣,擦幹淚水,繼續往前。我看到了父親這些年走過的路,但始終無法說出那句"我愛你",只把這句話藏在心中,但父親會大方地介紹:"我兒子。"
在電影中與文章一樣,有許多情節讓人一輩子無法忘懷,而影片裏讓我記憶猶新的是五婆。雙目失明的五婆,摸索地拆開信封遞給老郵差,老郵差聲情並茂地讀著信裏的內容,念了一會兒就交給了兒子,接到手裏,卻是一張白紙。"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兒子看著五婆說著,五婆嘴唇顫抖,失明的眼裏含著淚水。
我想這就是這部影片的意義,不止人、山、狗,還有土、景、情。它記錄著每個不同時代的普通人,而心頭的念想與溫柔,使我們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