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九合一選舉倒數4個多月,卻爆出致癌油風波,台北市長蔣萬安25日號召群眾前往凱道抗議,食安議題成為藍白陣營猛攻的焦點。本刊調查,經凱道一役,蔣順勢取得藍營選戰領頭羊地位,令執政黨不敢大意,慎防藍綠氣勢就此扭轉;檯面下蔣與台中市長盧秀燕在重大民生議題合作協調,政治動作上的分進合擊讓「盧蔣合」逐漸成形,也成為盧挑戰2028的試金石。
「老百姓受夠了、咱凍袂條啊!」致癌油風波自上月底開始延燒,藍白陣營本月25日號召民眾前往凱道抗議,主辦單位宣稱集結逾20萬人,作為集會主要發動者的台北市長蔣萬安登台時,對中央砲火全開,掀起全場最高潮;事隔一天,蔣更進一步拋出「倒閣」主張,將食安攻防由街頭抗議拉高至政治對決,也讓這場食安風暴升高為藍綠年底選戰的主戰場。
凱道抗議藍營要角幾乎全數到齊,營造團結抗綠氣勢,據現場多位民代觀察,「禿子(韓國瑜)、燕子(盧秀燕)、王子(蔣萬安)」最具人氣,其中尤以蔣聲勢最旺,發起這場抗議,也間接宣告他在年底選戰位居領頭羊的地位。
本刊掌握,號召凱道抗議是由蔣萬安親自發想,一來他認為食安關乎民生,不能輕忽,二來質疑中央似乎想大事化小「搶下車」,因此,當民進黨發言人吳崢16日在政論節目失言掀起輿論風暴後,蔣隔天即號召民眾上街頭抗議,並先後拜會藍白立院黨團、黨籍中南部縣市長爭取支持,相關議題設定、動員整合到媒體聲量,等於首度測試蔣營全國選戰的操盤能力。
致癌油風暴以來,北市府、中市府應變處理方向大致相當,像是搶先中央公布油品流向,蔣、盧共赴行政院食安修法會議等,不只雙方團隊往來溝通,蔣、盧2人在相關作為更達成默契;儘管蔣17日公開號召上街抗議,盧團隊事先並不知情,但盧不像過往走沉穩路線,第一時間宣布支持並允諾出席,顯示2人存在相當互信。
此外,盧秀燕21日邀集藍白執政的17縣市召開「反毒油線上國是會議」,提出十大共識喊話中央完善食安制度,與蔣在重大議題上分進合擊,加上蔣近日於政論節目公開強調:「我完全沒有在想2028的事!」黨內多解讀為「抬轎」意願,看好「盧蔣合」、協調模式逐漸成形,也是盧角逐2028的重要前哨。
一位不具名的前黨務高層向本刊分析,這場凱道集會至少有三層政治意義:首先,蔣萬安藉由食安議題跳脫首都市長格局,拉高話語權順勢重申倒閣,展現一定程度整合藍白的號召力,政治能量明顯提升。
其次,蔣刻意將攻防焦點定錨在中央層級的食安議題,直接把矛頭指向總統賴清德與行政院長卓榮泰,等同提前拉高年底選戰層級,試圖重新凝聚非綠選民的情緒,也讓原本聚焦在台北市長選戰的攻防,轉向中央執政表現,「蔣總算從沈伯洋手中,搶回選戰議題的主導權。」
第三,相較過往九合一選舉,往往7、8月就已出現鮮明攻防主軸,今年選情始終偏冷,各陣營遲遲未找到能引發共鳴的議題。如今蔣以「護食安」作為主軸切入,不僅有助吸引關心民生議題的中間及非綠選民,也希望一路延燒至年底投票前,成為帶動藍營整體選情的核心戰場。
對這場凱道抗議,民進黨不敢大意,不少綠營人士私下直言「執政團隊要小心警惕!」甚至有人憂心提醒,若再輕忽重大社會議題的危機處理,由蔣萬安主導的這場藍白集會,恐成當年韓國瑜「三山造勢」的北部版起點,民進黨不得不慎。
「要注意負面黨性的趨勢!」民進黨資深操盤要角告訴本刊,近幾年歐美國家專注選民的負面黨性動態,即政黨的討厭程度,因為仇恨、討厭程度更能驅動選民投票意向,參照國內幾份民調結果,民眾對綠的喜好程度雖高於藍白,但在負面黨性的趨勢上,討厭白營的比例雖增加,但討厭民進黨的比例卻也遠高於國民黨好幾倍,「執政團隊應該要留意,不能讓負面黨性再持續升高!」
一名綠營的黨政要角向本刊表示,這次致癌油議題,執政團隊確實對於社會溝通有很大輕忽,原本可以解釋清楚,卻讓議題被打了快一個月,即使地方政府處理得不好,但民眾要看的並不是中央、地方互推責任。
該人士舉例,去年花蓮馬太鞍堰塞湖災害及非洲豬瘟議題,當時民進黨執政團隊反應快速,直接前進第一線「幫地方解決問題、擦屁股」,一方面可凸顯地方治理不力,也展現中央政府的資源動員能力及治理能力,堪稱是中央面對全國重大議題的「黃金模式」,但這次面對油品安全,「執政團隊過去建立的治理黃金模式,顯然沒有借鏡套用!」
另一名黨內重要公職也直言,這次油品議題,讓民進黨在中間選民支持度約掉了3至4%,首先,行政院的決策讓人感覺變來變去,常常是官員出來發言都再製造一條負面新聞,即使問題在源頭已經控制住了,民眾的觀感仍是「怎麼還沒處理完」,讓人覺得政府對事件沒有完全掌握;其次,這次不是專業沒處理好,而是社會溝通沒處理好,衛福部、食藥署的發言「太專業」,專家諮詢會議僅是提供決策「諮詢」,但面對在野黨把此事件打成政治議題,政院應出來領導各部會、做政治決策,而不是讓專家意見領導政府決策。
「尤其北部選情要留意外溢效應!」一名綠營派系要角指出,綠營徵召沈伯洋參選台北市長後,一度打亂蔣萬安的選戰節奏,迫使蔣正面迎戰,也凸顯其空戰能力不足;但隨著食安議題延燒、凱道抗議成功造勢,蔣逐漸被塑造成政治嗅覺敏銳、具全國號召力的藍營領袖,形象已有明顯轉變。
一名綠營民代也表示,蔣萬安此刻號召上街抗議,無疑已跨出北市、著眼全國政治舞台布局,蓄積更上層樓的政治能量,對內更隱然威脅盧秀燕、韓國瑜及鄭麗文,彼此角力牽動藍營後續動向;但另一方面,白營因柯文哲官司纏身、黃國昌缺乏領袖魅力,後勢看衰已在預料中,蔣如今率藍營與白營結盟,背後瞄準收割小草年輕選民的企圖更是司馬昭之心,綠營應慎防蔣挾氣勢拉抬外縣市選情。
該名民代表示,對執政黨而言,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與在野持續隔空交鋒,而是盡快修補社會溝通、回應民眾對食安的疑慮,避免中間選民持續流失,否則這波食安風暴恐持續發酵,成為年底九合一選戰的重要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