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全球科技股劇烈震盪,台股更在同一個月接連刷新史上最大單日跌點與漲點紀錄。韓國市場也受到衝擊,其中先前漲幅驚人的SK海力士成為投資人重新檢視AI資本支出與記憶體景氣的重要指標。

隨著三星電子與SK海力士股價大漲,半導體類股在KOSPI的權重已逼近半壁江山。儘管SK海力士2026年第二季財報中獲利創歷史新高,外界擔憂HBM採長約鎖定價格,成長性不如暴漲的DRAM,以及科技巨頭可能縮減AI支出,導致股價一度暴跌。

直到AI及雲端巨頭相繼發布財報,明確表示將繼續加碼投資AI,才讓外界重拾對這間韓國記憶體巨頭的信心。

一直以來,記憶體產業是半導體領域中的「慘業」,規格高度標準化、各家產品差異小,不像CPU、GPU有著技術護城河;資本投入高,利潤卻相當微薄,並且總是在供不應求、大量擴產、供過於求的景氣循環中浮沉。

但AI對HBM的需求爆發,改變了這一切,使記憶體從大宗商品走向高毛利的產品。HBM能以極高速將大量數據送入GPU進行運算,是決定AI晶片性能的關鍵之一。HBM之父、韓國科學技術院(KAIST)電機工程系教授金正浩更直言, AI的瓶頸不是GPU,而是記憶體

從SK海力士的財務表現,可以清楚看見HBM需求有多驚人。2023年時因3C產品透支疫情紅利、需求疲軟,記憶體產業步入低潮,那一年SK海力士營收32.77兆韓元,並虧損7.73兆韓元。而最新公布的2026年第二季財報中,當季營收達到79.32兆韓元,營業利益達60.54兆韓元,營業利益率高達76%。

AI記憶體帶來的驚人獲利,也直接反映在員工薪酬。SK海力士2026年將「營業利益10%」納入績效獎金分配,路透社依公司獲利推算,員工今年平均獎金可能達7.79億韓元(約54.7萬美元)。9月16日,工會更正式通過新版薪資協議,確定獎金將以50%現金、50%股票發放。

而這一切的起點,可以追溯到近20年前。當時CPU、GPU的運算速度越來越快,記憶體的傳輸速度卻跟不上,形成嚴重瓶頸,尚未被SK集團收購的海力士決定投入3D堆疊技術研發。他們在2010年與AMD敲定合作。SK海力士長期在記憶體產業屈居三星之下,這場賭注也是他們擺脫追隨者位置的機會。

不過,這次合作沒有獲得理想結果。2015年,AMD發表了Radeon R9 Fury X,這是世界第一款採用HBM的顯卡,然而由於成本高昂、產能吃緊,加上技術限制讓這張旗艦顯卡記憶體容量只有4GB,低於競爭對手,沒能挽救AMD市占。

AMD執行長蘇姿丰 圖/蔡仁譯攝影
AMD執行長蘇姿丰 圖/蔡仁譯攝影

更不妙的是,三星在隔年推出的HBM2,成功打入輝達高階資料中心GPU供應鏈,而SK海力士的HBM2產品卻因為封裝製程缺陷等問題,遲遲無法通過客戶的品質檢測。這次難關甚至讓他們搞丟了合作夥伴,AMD在新一代GPU中決定採用三星的HBM2。

SK海力士內部因為這次挫敗陷入低迷,HBM團隊成為沒有人想去的單位、高管也被調離,但他們仍堅持研發HBM。即使2019年記憶體產業景氣慘淡,營業利益暴跌9成,競爭對手三星裁撤了HBM團隊,SK海力士依舊沒有放棄。

SK海力士副社長、HBM設計負責人朴明宰曾在回顧當年時表示,「我們相信只要做出最好的產品,能用上它的服務自然會出現。」

就在同一年,SK海力士發表了全球第一顆HBM2E,並用上了稱作MR-MUF的封裝技術,當時還沒有人知道,這項技術將在3年後決定AI晶片記憶體供應鏈的競爭態勢。

今年4月,SK海力士位在韓國清州的封測廠P&T7正式破土動工,這座廠房總投資高達19兆韓元,逼近一旁M15X晶圓廠的20兆韓元預算。3個月後,SK海力士在那斯達克掛牌募得約265億美元,這筆資金寫明了三個用途,清州的封測廠便是其一。

在記憶體產業中,封裝過去僅僅被視為提升良率、降低成本的最後一站,不是決定產品性能的核心技術,附加價值低,能外包就外包。曾在HBM2因為封裝失利的SK海力士,很早就體悟到封裝會成為記憶體的核心競爭力。

開發HBM2E時,他們注意到當堆疊的晶片越多,散熱就越難解決, 於是決定放棄使用多年的TC-NCF,轉而開發MR-MUF──不再把晶片一層層壓合,而是全部堆疊起來後,再灌入專用材料固化。這種新的封裝技術提升30%散熱表現的同時,增加了生產效率與可靠性。

早在2021年,SK海力士封裝技術開發組專案負責人梁承澤(Seung Taek Yang)指出,「現在已經是一個光靠晶片技術、沒有封裝技術的進步,就無法搶占未來市場主導權的時代。」長年投入加上散熱與封裝技術優勢,讓SK海力士在2022年率先量產HBM3,並打入輝達H100供應鏈。

三星儘管在2024年重整HBM業務,HBM3E卻長期卡在輝達認證。據韓媒2025年9月報導,其12層HBM3E才通過輝達品質測試,因而錯失Blackwell初期的主要供貨機會。

samsung 圖/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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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黃仁勳造訪台北期間曾表示,「HBM生態系裡最重要的要素是效能、品質、信賴性,以及供應能力。」並恭賀SK海力士在5月下旬達成1兆美元市值的里程碑,「我以他們的成功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