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事情做好,就親力親為。」或許在 1990 年代,Damon Albarn 和 Jamie Hewlett 同住 London 一個單位時,腦海中正浮現這句話。Blur 主音 Albarn 與繪畫 《Tank Girl》漫畫的 Hewlett,對當時名人文化的矯飾感到厭倦,於是決心打造一支前所未見、半屬藝術半屬音樂的樂隊。Gorillaz 因而誕生,成為全球首支虛擬樂隊。
25 年後,Gorillaz 的世界愈見豐富。配合樂隊第 9 張錄音室專輯 《The Mountain》面世,一場探索其背景故事的沉浸式展覽亦移師 New York。House of Kong現正於 Brooklyn 的 Agger Fish Building 展出一個月,並將於 9 月 29 日在 Madison Square Garden 舉行的演出作結。
這場一小時的體驗設於 Kong Studios——Gorillaz 位於 Essex 寧靜山丘上的總部——帶領觀眾走進低音結他手 Murdoc Niccals、主音 2D、鼓手 Russel Hobbs 及結他手 Noodle 背後的美術、音樂、文物與神話歷史。我們不想劇透太多(不過,若你正在尋找 Lucian Freud 於 1988 年被人偷走的 Francis Bacon 畫作,2D 很可能就是犯人)。只能說,當中的故事背景極為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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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rillaz 在文化界留下深刻足印,坐擁無數排行榜冠軍作品、數百場演出、多個獎項,以及一項 Guinness World Record。不過,音樂只是故事的一半。除了星光熠熠的合作夥伴與客席陣容,以及駕馭不同曲風的本領,Gorillaz 更啟發新一代動畫師,追尋當初令樂隊聲名鵲起的龐克衝勁,以及讓他們始終立足其中的創作慾。
House of Kong是首個全面呈現樂隊視覺傳承的實體體驗,展出歷年早期概念、被棄用的角色及未發表影片,並設有完整展廳。今年較早前,創意總監 Stephen Gallagher 與兩位共同創辦人曾表明,這個展覽與其說是回顧展,不如說是「回望過去,以辨認前路的裝置作品」。即使如此,這正好讓我們藉着 Gorillaz 各個時期的插畫歷史,重訪那些美好的(惡魔)舊日子。
初代 Gorillaz 的角色設計,從一開始便植根於反主流漫畫傳統。粗獷線條、幾何圖形、誇張姿勢,加上鮮明平塗色彩,塑造出第 1 代標誌性的型格、粗獷而俐落面貌。剛結束 《Tank Girl》創作工作的 Hewlett,也為這個新組合注入相近的溫和反叛魅力。各成員看似各自代表一種搖滾巨星原型,但 Gorillaz 的故事很快便證明,遠不止於此。
此時期焦點:回歸基本的〈Clint Eastwood〉,以及 Murdoc 無視當時唱片公司的意願,高舉中指 拒絕接受 2001 年 Mercury Prize 提名。
《Demon Days》時期轉用較低調的色調與更厚重的質感,角色設計也更見棱角。專輯概念本身更為陰暗,圍繞戰爭與腐敗等主題;視覺風格亦呼應其聲音——這張由 Danger Mouse 主導、MF DOOM、De La Soul、Shaun Ryder 和 Dennis Hopper 等人助陣的作品,節奏更密集,也更以 hip-hop 為主導。與大多數動畫角色不同,Gorillaz 早已長大成人。
此時期焦點:Jamie Hewlett 為每位成員創作、共 5 幅如教堂彩窗般面板組成的限量版 Stained Glass Windows版畫,由 Hewlett 與 Banksy 旗下、現已停業的 Pictures on Walls 發行。
樂隊在第 3 張錄音室專輯中提升視覺光澤感,以更明亮、夏日感更重的色盤配合迷幻樂風。按企劃故事設定,樂隊逃離 England,前往 Chile 南部海岸外的偏遠島嶼 Plastic Beach建立新總部。這座島由漂浮於 Pacific Ocean 的垃圾凝結而成,成為其中一塊陸地。按虛構設定,島上居所由 M.C. Escher 設計。
此時的人物肖像讓位予風景作品,既指向這個動畫世界關注的政治議題,也呼應 Albarn 與低音結他手 Paul Simonon 在 2011 年現實中 參與 Greenpeace 的行動。視覺轉向近似 CGI 的風格,雖為樂隊開拓新領域,卻未獲所有聽眾接受。樂隊的虛構世界首次顯得過於真實,但也為後來各階段的 3D 風格作出嘗試。
此時期焦點:一座高 4 米的 Plastic Beach 模型,以及未能實現的〈Rhinestone Eyes〉音樂影片之分鏡圖改製而成的視覺短片。
相隔 7 年後,《Humanz》回歸 Gorillaz 的 2D 根源,卻明顯更見精緻。扁平化角色設計置於細節豐富的 3D 背景前,線條更俐落、比例更講究,令樂隊形象更流暢成熟。這種風格部分是為了更好配合現場演出中複雜的全息投影設置,同時也說明 Gorillaz 一直在於自我革新,而非單純重造取悅聽眾的過去。
此時期焦點:〈Saturnz Barz (Spirit House)〉音樂影片——其後亦發展成巡迴沉浸式體驗——以及樂隊首次在 YouTube 直播問答環節 ——堪稱 Gorillaz 技術發展的一項成就。
《The Now Now》的聲音更憂鬱、更為簡約,感覺就像從 《Humanz》的高峰回落,視覺亦如是。其餘成員不再入鏡,這個企劃讓如今獨自擔任主音的 2D 站到舞台中央。專輯美術採用簡潔、色彩不多的平面構圖,並向 1980 年代復古流行漫畫致意,成為所有作品中最具辨識度的視覺語言之一。
此時期焦點:〈Tranz〉是樂隊首場正式登台的「現場」演出,合成器搖滾樂曲上方配以 Hewlett 與 Nicos Livesey 創作的迷幻視覺效果。
在 COVID 期間推出的 《Song Machine, Season One: Strange Timez》令聽眾十分期待。專輯集結 Song Machine企劃成果;該企劃為一部由影片與單曲組成的分集網絡系列,每集動畫均圍繞歌曲的客席音樂人製作。由 Slowthai、Elton John、Robert Smith,到 Beck、St. Vincent 和 ScHoolboy Q,專輯聲音反映出嘉賓與影響來源的多元陣容。美術方面自然也相當玩味,遊走於多種美學與插畫設計之間。
《Cracker Island》的故事發生在 Los Angeles 的 Silver Lake。一個天坑再次將樂隊逐出 Kong,而專輯概念亦部分反映 Gorillaz 的 Netflix 長篇作品遭取消一事,該作品最終演變成這張專輯。作品拆解網絡迴音室與網上生活近乎邪教般的氛圍;四位成員以更純淨的 3D 風格呈現,呼應專輯對當代失卻靈魂、受企業操控的文化之探討——正是這種文化促成樂隊當初的誕生。這次採用 3D 風格更切合 Gorillaz 至今的發展與主題,在漫畫式風格化與超寫實人物描繪之間取得平衡。
此時期焦點:〈Cracker Island〉音樂影片中,2D 和 Russel 與 Thundercat 同框,呈現近乎殭屍化的模樣(如〈Clint Eastwood〉)。樂隊首部視覺合作作品 《The Gorillaz Art Book》亦在此期間推出。這本 288 頁的作品除了收錄 Hewlett 的檔案美術,亦集合 40 位藝術家與音樂人重新演繹的多個 Murdoc、2D、Noodle 和 Russel 版本。
來到 《The Mountain》,這可說是 Gorillaz 至今視覺細節最繁複的作品。專輯處處可見 India 的明確線索,於 2026 年 2 月推出;主題聚焦死亡、哀傷與來世,靈感源自 Albarn 與 Hewlett 在製作期間各自經歷的深刻個人失落。兩人從 Hindu、Buddhist 與 Sikh 教徒面對死亡時較為「樂觀」的態度,重新思考痛苦。作品亦重新運用已故 Gorillaz 合作音樂人的未使用聲軌,Dennis Hopper、Mark E. Smith 與 Bobby Womack 均有參與其中。
美術富含對 Jaipur 的視覺參照。Jaipur 有「Pink City」之稱,Hewlett 曾因照顧岳母而意外在當地逗留兩個月。手繪角色帶有細緻的解剖學描繪,置身於華麗場景之上,整體陰影與明暗層次更深。插畫亦貫穿靈性探索,處處採用大地色調;專輯主要圖像中的樂隊成員,則帶着溫暖而略顯好奇的神情。
此時期焦點:與 The Line Studio 合作創作的短片〈The Mountain, The Moon Cave and The Sad God〉,全以手繪完成,旨在模仿 1960、1970 年代的舊式動畫技法。
Albarn 去年受訪談及藝術與聲音的連貫性時,稱《The Mountain》是他與 Hewlett 在 2010 年代分開合作後,「《Plastic Beach》之後的下一張專輯」。我們的結論是,Gorillaz 再次漸入佳境。25 年過去,他們又一次建構出一個讓人沉浸其中的世界。而 兩位共同創辦人表示,他們已着手進行下一個企劃。
Gorillaz House of Kong現於 New York 展出至 9 月 28 日。現可前往展覽的 網站購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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