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試著用棉被枕頭悶著自己不要呼吸,真的很痛很難受,你再想到他們嘴巴都是沙子...」站在花蓮光復鄉佛祖街半層樓高的淤土上,林靜宜茫然遙望遠方,不知厚厚土堆下何處才是父母長眠之地,想起父母深埋淤土之苦,她仍非常難受,自費百萬挖土尋親,她紅著眼眶說「我只想帶爸爸媽媽回家」。

佛祖街仍可看到埋在淤土泥流裡的怪手。記者曾原信╱攝影
佛祖街仍可看到埋在淤土泥流裡的怪手。記者曾原信╱攝影

去年9月23日馬太鞍溪堰塞湖洪災造成5人失聯,包括林靜宜的父親林誠德、母親蔡玉美,父母原先在桃園工作、成家,因老家在光復鄉,決定退休後返鄉務農,去年9月初,一家人還相約中秋節要在光復烤肉團聚,沒想到洪水無情,一下子把2人帶走,跟家人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

林靜宜(右)和家人對著土砂堆呼喊父母名字,「我常跟爸爸媽媽說,你們已經罹難了,不要留在這裡,跟著我們回家」。記者曾原信╱攝影
林靜宜(右)和家人對著土砂堆呼喊父母名字,「我常跟爸爸媽媽說,你們已經罹難了,不要留在這裡,跟著我們回家」。記者曾原信╱攝影

林靜宜淚喊:爸爸媽媽你們已經罹難了,不要留在這裡

林靜宜只要有空就到挖土現場,就這樣堅持了一年,每次來到現場,林靜宜都會和家人對著土砂堆呼喊父母名字,尤其是年紀最小的女兒,經常陪伴她一起守候,「我常跟爸爸媽媽說,你們已經罹難了,不要留在這裡,跟著我們回家」她一次又一次地喊著,希望早日找到父母。

受訪的那天,天空下起大雨,林靜宜仍堅持撐著傘到搜尋現場,她說,這一年來的日子非常漫長、痛苦,幾乎每天都在哭,眼看父母對年將近,許多人勸她接受現實,但她認為自己至今仍做不到。想到父母突然消失在洪水中,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無法說服自己停止尋找,只能不斷告訴自己要振作。

為了不留下遺憾,林靜宜今年7月決定自費聘請挖土機進場開挖,對從未接觸工程領域的她而言,才知道尋人背後需要承擔的成本遠超乎想像。她說,光是租用挖土機、支付押金及工人工資,每月支出就高達約40萬元,這段期間全靠許多貴人協助,才得以繼續搜尋。

她坦言,自己不懂地形、不懂水流,也不知道該如何判斷泥砂堆積位置,一切只能依靠專業人士分析協助,直到有人教她如何觀察地勢、研判可能埋藏位置後,才逐漸有了方向。

長時間曝曬在烈日下,林靜宜皮膚曾曬到紅腫脫皮、甚至龜裂,因天天守在工區而曬得黝黑,「很多人看到我都說,妳怎麼變這麼黑」她苦笑說,現在根本沒心情防曬。

林靜宜說,經過一年時間,失聯者遺體早已腐化,很可能只剩骨頭碎片,稍不留神就可能錯過,「不能只靠挖土機司機看,我們家屬也要一起看」同時由衷感謝所有參與搜尋的司機與工班人員。

「馬太鞍溪大橋是罹難者用生命換來的」她的心好痛

林靜宜曾聽過一句令她難以釋懷的話「馬太鞍溪大橋是罹難者用生命換來的」起初無法接受這樣的說法,甚至感到刺耳。但隨著時間過去,她逐漸轉換心境,認為那座橋承載著罹難者的生命,也守護著往來民眾的平安,只是每次經過那座橋、再走進搜尋現場,她的心仍會被狠狠刺痛,「以前我會說花蓮是好山好水的地方,現在想到這裡,我只覺得好痛。」

林靜宜表示,很多人告訴她,父母不希望看見她每天哭泣、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希望她能照顧好自己,她知道這條路不可能永無止境地走下去,也必須替心中的想念設定期限,目前搜尋父母預計持續至自己生日10月20日左右,或再撐到母親11月9日生日,屆時家人將再討論是否繼續挖掘。

由於長期投入找父母已造成沉重經濟壓力,她希望再多爭取一些時間與資源,呼籲政府能夠再派兩、三台挖土機協助開挖,「土裡面不只有我爸爸媽媽,還有高教授和其他失聯者,希望大家都能回家。」不讓家屬留下終身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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