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元首峰会将于9月24日在华府登场,对两国竞争与台海局势带来怎样影响?DW综合学者分析,盘点会面四大重点。有政治学者向DW表示,中美关系的“回稳”,却意味台湾在军购和安全议题陷入更大的不确定性。

(德国之声中文网)中美元首继今年5月北京会面后,9月24日再度会谈。阔别4个月,有学者向DW表示,双方在国内外形势下,都有求而来。

分析指出,美国总统特朗普因应11月中期选举,需取得短期可见的成果,包括来自中国的贸易订单。中国则更著重长期利益,例如在台湾议题让美国接受具延续性的约束。

有政治学者认为,判断美国在台湾议题是否退让,未来可观察三项指标:美国对台140亿元军售案进度、台湾订购F-16战机是否抵台、台湾总统赖清德能否访美。

学者分析指出,特朗普对中态度转变,让中国面臨一个重要“特朗普机遇”。另一方面,对台湾而言面臨更大不确定性,包括军购出现技术性拖延、中国拓展对台活动界线,台湾须思考怎样再平衡区域稳定。

在军事方面,中国东部战区司令员杨志斌与美军印太司令帕帕罗(Samuel Paparo)会面;在经济方面,中国副总理何立峰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会面。在外交方面,中国外长王毅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通电话。

紧接在美国时间9月23日至25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展开三日访美行程,外界焦点放在9月24日两国元首双边会谈。

台湾成功大学政治系教授王宏仁向DW表示,如果说川习今年5月会面,是双方建立沟通架构,9月的二次会面,双方希望争取到具体的成果,只是方向有所不同。

他指出,特朗普总统面对美国11月的中期选举,急需一些“可展示的成果”,“变成他美国国内选民可以看到的结果:关税、农产品、波音飞机、稀土、投资,这些都要有一些具体的成果。”而与中国达成协议,亦可作为外交成就,弥补未能解决伊朗战事的影响。

而中国方面争取美国在部分关键议题接受具延续性的约束,例如避免高科技限制扩大、延缓对台军售、限制台美互动等。至于人工智能发展涉及国家未来竞争力,王宏仁认为美国不会让步,或只会与中国讨论人工智能带来的安全风险议题。

上海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赵明昊向DW表示,两国元首会谈中,中美在经贸领域的“休战”延期是最重要的,也是最现实的目标。此外,中美围绕人工智能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沟通,并就应对人工智能风险提出一些具体的机制,也是可期待的。

他指出:“考虑到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中方并不认为特朗普政府会做出什么重大让步,如何巩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个共识,是中方的主要目标。”

美国得州山姆休士顿州立大学政治系副教授翁履中向DW表示,这次会面美国看短期成果,中国更注重长期国际格局,怎样令美国接受中方一些規范,同时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解决国内的经济问题。

他直言,虽然中美存在结构性竞争,目前双方有稳定交往的意愿,“只要对特朗普来说,这个交易的筹码成本不是太高,他其实很愿意跟中国坐下来好好的来谈条件。”

台湾在今年3月证实,曾收到美方愿意军售140亿美元的“保证信函”。但美方至今仍在审核中,美国国务卿卢比欧今年6月出席国会听证会,表示军售涉及许多不同因素,并非“暂停”。

《共同社》9月初报道,中方警告,若美国对台140亿美元军售在会面前批出,中国会取消元首会晤。

政治学者翁履中指出,对台军售没有进展,的确让人联想是否特朗普要维持会面的气氛。他认为判断军售和台美互动是否受影响,未来可以观察三项指标。

第一,美国对台交付F-16战机进度。今年8月,该批战机原计划飞赴关岛以后再奔赴台湾,其后战机折返夏威夷,这批战机能否在特习会后交付。第二,140亿美元对台军售在特习会后是否被提起。第三,台湾总统赖清德能否在任期内访问美国本土。

他分析,对特朗普总统而言,可用技术性的原因拖延军售,但在军工产业的施压下,预计军售不会无限期停止。

国际关系学者赵明昊指出,特朗普在5月访华结束后,返回美国的飞机上表示不希望看到“台湾独立”,不认为美军应跨越9500英里来台海作战。这些表态体现了他已经深刻感受到中方对台湾问题的重视程度。

但他认为美国仍然没有放弃对台“战略模糊”,而且美、台之间的军事安全关系仍在持续增强,美国国会过去几个月也提出相关法案,包括支持美台共同生产无人机等内容,中美双方对什么是“建设性战略稳定”也有不同的理解。

赵明昊表示:“中美围绕台湾问题的博弈仍将是复杂的,中方清醒地看到不少美方官员和国会议员实际上是试图推动‘一中一台’。”

政治学者王宏仁评估,美国可能在中美元首会晤后,以分批方式处理军售,例如先批出金额较少、属于部件或人员训练的项目,避免元首会晤后,立即大额军售“打脸”破坏双方关系。

他认为,台湾不应因为军售案延后,就担心成为中美交易的筹码。在核心制度层面,美国的“一中政策”、《台湾关系法》没有改变。

而在台美安全合作层面,无论在美国国务院、国防体系和国会,对台方向和言论仍保持延续性,例如美国联邦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东亚、太平洋及国际网络安全政策小组”主席、共和党参议员里基茨(Pete Ricketts)9月15日指出,不会容许以武力改变台湾的现状。

王宏仁指出,目前台湾受美国政策执行时机和顺序影响,“很多部分好像不如我们意,那是因为我们太以为说要照我们的版本走。但问题这本来就是很灵活的,他(特朗普)必须要照著美国的利益来走。”

中美元首预计今年有更多会面机会,包括今年11月在深圳举行的APEC峰会、12月在美国举行的G20元首峰会。

学者翁履中指出,在特朗普总统余下任期,美国仍要跟中国交易,包括处理俄罗斯、伊朗和朝鲜问题,中美关系预计维持控管和节制的气氛,他不会乐观认为特朗普对台湾有特别的善意,“毕竟对于特朗普总统来说,要搞定北京,可能就尽可能不要去触碰台湾,甚至是配合北京的台湾说法,对于美国来说才符合利益。”

他认为未来美国行政部门、官僚体系和国会要稳住特朗普对台政策变得不容易,过去美国国务院很多建制派的人,遇到总统做不太理智的决定时还敢说话,但现在很少人敢明确提出异议。

“很多共和党的建制派、理智派、中间派(国会议员),都在初选中都被撤换掉了,输给特朗普支持的政治人物......我观察到的气氛,这些不满的共和党人现在更多的心态是:我先熬过这两年半(特朗普任期)。”

翁履中坦言,美国在印太地区的盟友要重新思考定位和找出路,避免成为特朗普眼中的“麻烦制造者”。台湾亦要展示自己的价值,例如能让美国在人工智能继续扩大领先优势。

学者王宏仁分析,中美关系回稳,短期会降低中国在台海大型军演的机会,但中、长期中国有诱因在灰色地带尽量拓展对台的活动界线,“譬如用海警船、用法律战、认知战、经济施压、东部海域活动,外交孤立也算。他(中方)就是想说,我在不要触发美国强烈反应的情况之下,我还可以推到多前面。”

他认为台湾当局有需要管理特朗普的风险认知,“台湾不是你的麻烦来源,支持台海现状是最小成本的,它是少于你让中国去改变现状。”

王宏仁指出,台湾正尝试建立多边的安全网,例如副总统萧美琴9月出访欧洲,就是寻求突破点。这也是中国反对各国介入台海原因,“他对日本这么强硬,就是因为他觉得日本这条‘防线’如果被突破,其他国家就会跟著做。”

学者赵明昊指出,目前中国在处理中美关系方面,面臨一个重要的“特朗普机遇”,推动两国关系稳定、良性发展。

他分析,特朗普在对伊朗战争问题上陷入“打不赢、谈不拢、退不出”的困境,最近试图通过对伊朗实施前所未有的“经济战”,美国肯定要求中国方面减少与伊朗的经贸往来,特朗普亦希望维持中美关系稳定,“如何将他(特朗普)的个人意愿转化为中美关系稳定的有力条件,是摆在中方面前的一个难题。”

不过,他认为中美元首会晤后,未来双方关系仍有很多变化,包括当共和党在国会中期选举失利,特朗普变成“跛脚鸭”状态会对中美关系产生什么影响;美国民主党重新掌控众议院以后,会如何加大对中国的施压等。

学者翁履中指出,中美关系回稳给予中国很好的契机休养生息,处理国内经济和房地产问题。他认为更值得思考的是,当中国补救和解决国内问题后,很难想像未来中美是否仍维持这么客气,“两年半之后特朗普不在任了,中国也休养生息结束了,那他还会跟美国谈吗?”

翁履中提醒,在后特朗普时代,中国的态度会更难预测,“我很不想形容它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会说过了特朗普时代,你真的不知道中国采取的态度,譬如说很强势地对台湾施压,也许不是战争,也许是强势施压。到那个时候台湾如果没有准备好一些筹码在手,那真的我会觉得比较麻烦一些。”

图为2026年5月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国宴接待特朗普。
有学者分析,特朗普对中态度转变,让中国面臨一个重要“特朗普机遇”。另一方面,对台湾而言面臨更大不确定性。图为2026年5月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国宴接待特朗普。图像来源: Evan Vucci/REU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