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師範大學舉辦「教育大師講座」,邀請黃昆輝教授教育基金會董事長黃昆輝(後左2),以「成就良師、作育英才」為題演講,前考試院長黃榮村(後右2)、前教育部長吳清基(後左)、潘文忠(後右)與談。(中央社)
有此一說,世道衰頹,人心浮躁,「師道」就是黑暗中的微光。反向思考,師道衰頹,微光不再,世道又豈能光明?
教師節前夕,台師大舉辦「教育大師講座」,邀請前總統府秘書長、有教育行政學之父美譽的黃昆輝以「成就良師、作育英才」為題發表演講,並由橫跨藍綠執政的三位前教育部長黃榮村、吳清基、潘文忠與談,這個組合的難得可見一斑。
分開來看,這四位教育界曾經位高權重之人,應該都是好老師,除了黃榮村,另外三位皆出身自台師大,而台師大傳承給他們的「師道初心」理當成色絕佳,讓人感慨的是,他們都抵擋不了政治的壓力和權力的誘惑,在政治面前,所謂「師道」,根本不值一提。
黃昆輝是「老前輩」,也是兩位前教育部長吳清基和潘文忠的老師。他出身雲林土庫農家,擔任過中小學老師,考取公費留美並取得教育博士後,返國任教於台師大,他是台灣教育改變階層流動、也是學而優則仕的代表號,前總統李登輝擔任台北市長時,他是北市教育局長,李登輝出任省主席時,他是省教育廳長,其人仕途順遂卻難免風險,讓大家記憶最深刻的是豐原禮堂倒塌事件,黃昆輝毅然請辭,寫下「負政治責任」的先聲,然而,他早在北市教育局時,就為了外雙溪溺斃十五位高中師生事件請辭,但獲李登輝慰留,這次准他辭,但很快蔣經國就派人找上他,要他出任國民黨文工會副主任,黃昆輝堅定不從,並轉告他為了負政治責任請辭,立刻轉任新職,社會觀感太差。
這個請辭不就新職的黃昆輝,充滿蔣經國「吹台青」時代的革新氣息,不過,沒隔太久,黨職人事令還是發布,他沒有再「堅辭不就」,因為選舉已經結束,沒有「社會觀感」的疑慮;接下來,黃昆輝可謂平步青雲,一九八七年出任青工會主任、一九八八年入閣成為政務委員,一九九一年陸委會主委、一九九四年內政部長、一九九六年總統府秘書長、一九九九年國民黨秘書長…,二千年政黨輪替,他和李登輝一起離開他浸淫半生的「國民黨圈子」,李登輝組台聯,他也跟著到台聯,後來還在李登輝請託下,二00七年成為「台聯黨主席」,遺憾的是,就為了這個主席職務,最終和李登輝為錢翻臉。
李登輝從共產黨、國民黨到台聯黨,有其政治心路歷程,黃昆輝呢?他是李登輝的人,何嘗不是蔣經國的人?從他為政治責任請辭,為社會觀感不就新職,足見其「政治敏感度」極高;但他幾乎不為自己的「政治選擇」做任何辯解,二0一六年離開台聯之後的黃昆輝,再出現公眾視野,回歸老本行,談的是教育,至少三十三年的「政治生涯」(教育行政首長不算),他竟也幾乎沒有讓人印象深刻的「政治發言」,除了出任台聯黨主席,曾經發表台聯要全面革新的文章,且不排除選舉與民進黨合作,就像任何新興小黨一般,都企圖在藍綠中間扮演角色,比方林志嘉得以出任立法院秘書長,而賴幸媛甚至成為馬政府的陸委會主委。
然後呢?沒有然後了,台聯黨從此萎縮。黃昆輝做為「師者」,看不出他在政治上「辨是非」,甚至也沒能做到「說分明」。
這種連自己都看不清楚說不明白的「特質」,在吳清基和潘文忠身上都有,從好處看,是台師大一貫「敬謹內斂」的傳統,從負面解釋,就是不擔責的保守性格,不論哪個黨執政,都能找出一套生存之道。
吳清基是馬英九市長任內的教育局長,馬英九出任總統,他入閣出任教育部長,順理成章,或許太順理成章,在他任內沒處理課綱問題,從北市埋下的北北基聯測到了部長時期爆發,然而,還扯上政務官「輔選」爭議,雖然他只前往致意沒上台的場合只是「初選」,無涉政黨競爭,他為什麼要去致意呢?因為參加初選的李全教曾任他競選台南縣長的競選總部主委(敗選,當選的是民進黨蘇煥智),這個經歷可想而知,吳清基在國民黨心目中是「能選」的政務官,即使敗選,在教育圈也有一定的動員能量。
但內閣改組去職,到底因為什麼?吳清基從未說清楚;接他的蔣偉寧就更差了,完全無力因應課綱,遑論太陽花運動連面對學生的勇氣都無。吳清基留下的「遺產」是當時的行政院長吳敦義曾經表態,政務官下班時間輔選是公民的權利,但法務部、教育部、國防部和警政署等「應保持行政中立,不宜輔選」;此刻的教育部長鄭英耀缺席立法院委員會,卻參加彰化縣「基層教育活動」,民進黨縣長參選人陳素月也在場,剛好拿來做為「對照組」。
潘文忠是典型的師範系統,重心在國民教育,對「大學」基本插不上手,但他是蘇貞昌的人,換個思路用人未必不好,偏偏發生「卡管案」,潘文忠完全無力處理,教育部還特別找了「專家諮詢」各種「卡的方案」,為了「處理管中閔」,接連換上吳茂昆和葉俊榮,前者自己的爭議更大,就任四十七天下台,後者,終於讓管中閔就任校長,自己反而下台,任職不過半年;重點是:若非二0一八年底的九合一選舉民進黨大敗,葉俊榮能否順利完成「放手管中閔當校長」的「任務」不無疑問。最可笑的是,管中閔終於成為校長後,潘文忠臉不紅氣不喘地又「回任」教育部長,直到蔡英文、賴清德換屆,只能說蘇貞昌這個「靠山」的確管用。
套用黃榮村的語言,「教育不該受到政治干擾」,遺憾的是,能做到的非常有限,甚至歷任部長十有八九習慣了「被政治干擾」,台大五百多天沒校長就是經典,絕妙的是府院兩「巨頭」都否認干預,又都說「沒同意」讓管就任,就是都沒想過大學自治程序產生的校長,不論總統或閣揆,基於什麼樣的「政治信念」都不能、不該、不宜干擾,遑論硬擋。
黃榮村是少數從國民黨政府(李登輝時期的政務委員)到民進黨(扁)政府都在內閣裡的政務官,兩年部長任期,從教改、大學評鑑、到九年一貫…無役不與,但他最願意回憶的還是九二一重建,最不願回首的是卸任後轉任中國醫藥大學董事長,竟被民進黨立委嚴批為「門神」,他忿而請辭並聲明「對民進黨遙遠的示警」,「卡管案」時,他也不諱言,「能退讓的只有政府」,這也算是一種「示警」;或許因為他的「示警」,連任後的蔡英文提名他為考試院長,任滿四年安全下莊,只是這四年,再無「警語」。
這四位「教育大師」風格不一,境遇不一,於教育有功,於政治不是功過的問題,而是無能為力,這樣的無能為力,又豈只是一個部會?走過「政黨退出校園」的歲月,如今藍綠如水銀瀉地在各個領域築牆,包括不該被政治干擾的校園;幫國民黨提包包和幫民進黨或幫獨派提包包有什麼不同?「師者」若還有丁點「初心」,最該「示警」的是:不論哪個黨那個派,別再染指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