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時間的感受很奇妙,時間久的與近的,距離遠的與切身的,往往不是同一個尺度。不知不覺間,俄烏戰爭的長度已經超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民進黨成立今年滿40年,也已超過人類歷史上的冷戰期間。

換而言之,能夠清晰記得民進黨成立這件事的人也已都是中年以上,猶記得以青春期的目光注視著周遭環境的變動,彷彿是昨天。

時代的大背景:歷史上的1986年9月28日,民進黨眾人在圓山大飯店組黨,直接挑戰當年的黨禁,但當時的強人總統蔣經國並沒有強烈反應,他在隨後的《華盛頓郵報》專訪中,表示他將開放黨禁與解除戒嚴,隔年1987年7月15日台灣正式解嚴,也開放了禁錮了數十年的黨禁與報禁。

在個人的歷史微光:記得1988年1月某天晴日,訓導處突然召集各班班長去學校附近的博愛路剪黑紗,說是強人離世給全班同學配戴,然後電視上出現李登輝繼任的高大身影。與此同時。我開始拿零用錢拿去買剛創立的自立早報,成為媒體的年輕消費者,我也記得1989年《悲情城市》在威尼斯影展得到最佳影片殊榮,還在週記留了崇拜的一筆。

四十年後來看,究竟是民進黨、還是蔣經國、還是李登輝、甚至是背後的國際勢力,是促成台灣民主化的最大功臣呢?這仍有待歷史學家論證,但作為時代經歷者,那種對於美式民主的嚮往,就像單親媽媽希望給孩子一個正常的家庭,那種希望台灣能正常選舉的悲願,是民進黨早期創辦人獨有的。

前些日子在一場新書發表會,仍可看到已屆八旬的尤清和許信良眼中閃耀創辦者的光芒:他們要創辦一支正常的球隊,從而催生一個正常的球場!

40年來,做為把台灣民主球場撐起來的主力球隊,民進黨從零開始最高紀錄吸引了一半選民,不可不謂成功。而且因為創黨元老都是律師文人出身,嫻熟理論及策略,雖不是每戰皆勝,卻能屢敗屢戰,讓選舉技術與時俱進,令對手恨得牙癢癢的。

經歷了冷戰劇變、全球化如今到了新地緣政治時代,民進黨現在的驕傲標籤除了是台灣民主化的門面之外,也成為抗中保台親美日的第一品牌和台灣矽盾的守護人。

不得不說,後兩個標籤,其實是因國民黨變質,而讓民進黨有可趁之機,從長期競爭對手國民黨繼承來的。

也許因此,民進黨對中、美、日,雖沒有歷史的羈絆,但也沒有經驗資產,處理威懾和拒止的觀念和作為都仍生嫩。同樣的,民進黨對於台灣電子產業發展軌跡,台商佈局的愛與痛,也缺乏第一手的觀察與了解,有時發表的高見十分天真,但偏偏台股連續高漲,令人無語。

長期執政之後,民進黨也有很多令人吐槽之處,此處列舉一二:

高遠一點來說,民進黨早期對憲法有明確主張,此次連續執政十年,完全沒有修憲呼聲,雖然實質上修憲程序困難,但一個有理念的政黨,難道不是反映在對憲法的看法上?台灣是否要繼續按照創黨之初走向三權分立,監察院要不要廢,民進黨仍欠資深球迷一個答案。

貼地一點來說,從國會和地方的和藍白的競爭,民進黨總是訴求朝小野大的難處。但攤開今年台灣地方縣市地圖,金馬外島不論,民進黨有些鄉鎮首長仍放棄提名,40年時間不夠覆蓋全台灣,那還要多久才夠?

還有,在滿足完善基本勞工保障之後,已然化身中產代言人的民進黨,對艱苦人的同理心還在嗎?還是統一交給社福政策處理?

以及,如果有幸長期執政,民進黨和平的遠景是什麼?對東亞局面的想像有何獨特、非台灣自主不可之處?

這些都是中年的民進黨即將面對下一世代的核心問題,畢竟政黨不只是球隊,不是下一次選舉,剛剛好選贏就好。

民進黨創黨以來,一代一代接棒,總是會有對公共事務有興趣的菁英加入,這是像民進黨這種本土新興政黨的幸運之處。

因此,上週台北市長民調出現後洋流帶給民進黨的珍貴禮物,不只是收復台北市的希望,更是40年政黨的新DNA注入。

更輕鬆,也更具備韌性,讓民進黨這樣的剛性政黨更柔軟,也許是現在人民的期待。Do you hear people 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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