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國大陸導演藍鴻春自編自導,對岸新秀演員李思潼、王彥桐、吳少卿、鄭潤奇、王曉慧等人主演,描繪潮汕地區的下南洋及僑批等,包含豐富歷史文化的小成本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在中國大陸和海外創下人民幣約20億元的票房。該片也即將在8月中旬舉行的2026年「桃園電影節」上,在台灣公開首映。對此,有移居海外的潮汕第三代人士表示,該片的情節確實不錯,但遺漏了一些重要的歷史細節。

《給阿嬤的情書》這部在華人世界創下巨額票房的電影,由於製作成本僅為人民幣1400萬元(約新台幣6700萬元),且全片使用潮汕方言,並邀請大量素人演員主演,被喻為是今年影壇的一匹「大黑馬」,全球票房更是創下台幣近百億元的「奇蹟」,引發各界討論。而台灣受限於大陸影片必須來台的抽籤制度,目前還無法確定是否能夠在電影院上映。

不過,由於包含在香港、澳門、東南亞諸國、日本,甚至是西方國家的電影院都有放映,也讓不少台灣觀眾有機會在海外觀賞這部影片,同樣贏得不少口碑。但與此同時,由於有新加坡媒體曾以專欄文章警告,該片是十分成功的「統戰片」,所以也在台灣和東南亞引發不少爭議。

對此,《風傳媒》特別專訪了已經看過本片、且為廣東潮汕地區移居海外第三代的周先生,請他從個人經驗和家族史的角度,來談這部影片的一些細節,他希望能夠真實呈現海外僑胞的「僑批」歷史,不要將這段歷史過度美化,但也不需要抹黑為統戰。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周先生向《風傳媒》指出,自己的祖父是在1930年代透過英國統治下的香港,離開中國大陸、隨後家族也逐步移民海外。由於他在廣東潮汕出生的祖父,當年在外商成功覓得經理人的職務,逐步成為一位所謂的「海外成功人士」,因此一直到1980年代,都還有透過「僑批」寄信、寄錢回去給中國大陸的親戚,當中包含修繕祖墳等資金。

周先生說,過去他的阿嬤在世時曾「抱怨」,丈夫寄回去潮汕老家給長輩們的錢,都足夠給自家人買「一整條街的房子」,可見當時「僑批」的廣泛盛行,以及海外僑胞關心家鄉與家族長輩的一些心意。但這樣的歷史背景,並非完全沒有「黑暗面」,這一點在周先生看來,則是在電影當中,沒有充分提到的重要內容。

周先生指出,在中共執政的1949年之前,「僑批」是海外僑胞資助大陸親友的方式,但後面的性質就逐步改變,而且中間很可能存在被貪污掉的部分,「以我家、以及潮汕同樣姓周的長輩,也就是跟我爸同輩的人來說,『僑批』某種程度上,變成了向海外晚輩索要錢財的依據」。

以周先生向《風傳媒》出示,1955年其祖父從中國官方特許的南洋商業銀行,寄給老家親戚的匯款收據表明,當時的這筆款項是港幣40元,但周先生說,真實的情況是,當時的40元港幣,以中國大陸的官方匯率,可能只能兌換人民幣不到20元,而且中間還會被逐層抽取手續費,「這樣搞,就是在賺海外僑胞的錢」。

旅居海外的潮汕第三代僑胞周先生,家裡仍藏有大量過去「僑批」的證明。(周先生提供)
旅居海外的潮汕第三代僑胞周先生,家裡仍藏有大量過去「僑批」的證明。(周先生提供)

根據周先生的研究,在1949年以前,海外「僑批」的官方色彩比較淡。當時負責國際匯款和寄送信件的單位,主要是由所謂的「錢莊」在做,「比較不受政治原因影響」。而到了1949年前後,則是有信用威望的僑領在代為寄送。所以實際上,電影將「僑批」統一概括,在他來看,是有簡化跟美化的嫌疑,「僑批是有分階段的」。

此外,周先生認為,在1978年中國大陸實施「改革開放」之前,有許多不能被「明言」的歷史,這也是看過電影的觀眾,應該留意的細節。例如在1950年代,中國大陸還普遍還存在「鬥地主」等政治運動,「簡單來說,這些匯款接濟,人在大陸的親戚收到錢以後,還是會被持續『鬥』下去」。當然,有些人可能藉此,被官方調到較為輕鬆的職位,但據他所知,當中不乏地方官員索要名錶等「索賄」的行為。

周先生解釋,到1970年代以後,這樣的「僑批」開始變得比較正規,有些南洋的海外僑胞,還會寄米、油、藥材等物資回到中國大陸。而到了1980年代的改革開放之後,不少僑胞則是開始寄送翻修祖墳的費用,以及給老家親戚添購西裝等衣物的費用,「到1980年,我爺爺還在寄錢給老家修祖墳」,「老家也有發照片過來,證明是真的有做事,沒有被貪掉」。

不過總體而言,周先生仍向台灣觀眾推薦這部電影。而他自己過去首次到泰國旅遊時,也發現曼谷唐人街,例如片中耀華力路(Yaowarat Road)的許多華人,都是潮汕人的後代。有些泰國華人至今仍會說潮汕話,所以也讓他非常的有親切感。

近期正好剛搬家的周先生,在舊家裡也找到不少過去自己都未曾看過的「僑批」,也直接證實了過去許多長輩口耳相傳的家族故事。由於這些「僑批」多到無法都拍攝下來、且涉及個人隱私,周先生只能給《風傳媒》出示一小部分。但他戲言,爺爺那些年寄回去中國大陸的錢,若是加上通貨膨脹,已多到無法計算,「這些錢才應該是我爺爺,留給我阿嬤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