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大詩人劉禹錫曾有〈竹枝詞〉說「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近代歌后鄧麗君也有首歌叫〈東山飄雨西山晴〉。其實真實的東山與西山均位於江蘇省蘇州市:「西山」是中國第三大湖「太湖」中的第一大島,面積79.82平方公里,也是中國內湖第一大島;隔水相望的「東山」則是相連內陸的半島,過去赴西山還須經由東山搭渡船前往,今天則有太湖大橋相連。兩地皆以「碧螺春」茶揚名海內外,不同的是東山茶樹多與果樹間種;而西山則與梅花間種居多。
「入山無處不飛翠,碧螺春香百里醉」,屬綠茶類的碧螺春,千百年來始終以「形美、色艷、香濃、味醇」四絕聞名,而且無論「中國十大名茶」版本如何變化,碧螺春始終名列其中。就連1949年國府撤退來台、在新北三峽以當地青心柑仔炒制的綠茶,為滿足軍民思鄉情緒,也命名為碧螺春沿用至今,名氣之大,可以想見。
東山與西山其實是「東洞庭山」及「西洞庭山」的簡稱,因此碧螺春又稱為「洞庭碧螺春」,與湖南境內的洞庭湖毫無關聯,看官可千萬別搞混了。由於香氣逼人,本名為「嚇煞人香」,至清康熙14年才經皇帝賜名為碧螺春。每年僅採一季春茶,約在春分前後(三月中下旬)至穀雨(四月中下旬)之間;因此也有學者認為:碧螺春由於色澤銀綠、外觀捲曲成螺,又僅產於春季而得名。
碧螺春的發源,有說早在唐朝就列為貢品,稱為「功夫茶」或「新血茶」。也有人說碧螺春應源於宋代,為西山堂里水月塢「水月禪寺」的僧人所創,稱為「水月茶」,在北宋時屬於「蒸青團餅茶」,至明清時期才發展為今天的炒青芽茶碧螺春。
早在2002年,我在台北出版《深入蘇州》一書,就曾由蘇州市台辦接待前往太湖東西山採訪。15年後又在上海台商林俊卿會長,以及無錫「清淨本源」有機茶人呂紹麒的安排下舊地重遊,兩地都被櫛比鱗次的屋宇擠得熱鬧異常,所幸新建房舍大多維持粉牆黛瓦的古風,而梅園依舊、茶樹也依然風情萬種地飄搖茶香。
趕在三月初梅花盛開的季節先往西山,感受梅花與茶香共舞的繽紛,次日再沿太湖大橋前往東山,在枇杷等果樹錯落的茶園內探訪特有的花果幽香。一路相伴的上海好友明忠笑說「從『日落西山』到『東山再起』不過一日光景,可說進步驚人了」。
碧螺春孕育在湖水相映、花果間作的優越環境中,吸收太湖水與花香果甜,自然清香襲人,無怪乎始終名滿天下。不過製作可不容易:首先採摘一心一葉(當地稱『一旗一槍』),再進行揀剔以去除老葉與過長的莖梗。再由經驗老道的師傅雙手反覆揉、搓、團、炒,直至葉條緊密捲曲如螺為止。而且必須當天炒製完畢,炒揉並舉,以保持鮮度,也才能達到香鮮濃、味道醇、色鮮艷的「三鮮」特色。
由262戶茶農合組的「東山吳儂碧螺春茶葉專業合作社」,位於東山鎮的「碧螺村」內,擁有五千多畝茶園,其中三千畝為有機茶園,是蘇州唯一獲得有機碧螺春出口歐盟的企業。茶園內卻有兩種不同茶樹,董事長宋甫林說原生種為洞庭山群體小葉種「槎灣三號」,屬小喬木型或灌木型;2005年再從浙江引進灌木型的特早生種「烏牛早」,萌芽時間比原生種提早約一個月,茶芽也較大。
長久以來碧螺春都以「禮品茶」的形式存在,特別稀有價昂,有人質疑天價係人為炒作而來。宋甫林則一臉無奈地表示:頂級碧螺春需採六至七萬個細嫩茶芽,從清晨採摘、中午前後揀剔,午後至夜間炒茶,所有工序全以人工在同一具鐵鍋內徒手完成,熱能則全仰賴柴火,成本自然高居不下。而「每4斤毛鮮葉才能炒製1斤成茶,價格偏高自是難免」。近年有人建議改採機械化加工,但他期期以為不可,因為「如果為了降低成本,而讓傳統的技藝丟失,無疑將成千古罪人」,何況「機器是沒有生命的,只能作大眾化的茶品」。
不過碧螺春畢竟屬於不發酵的綠茶,常溫之下保存期限不過三個月,茶品如何維持全年營銷?宋甫林說必須置於冰箱內冷藏,大批茶品更需在攝氏10度以下,裹以三層塑膠保鮮袋,分層緊紮隔絕空氣。如此貯存年餘,才能如新茶般色、香、味均保鮮醇。
沖泡碧螺春也與烏龍茶或其他綠茶明顯迥異,由於茶品條索纖細、滿披茸毛,大多以「上投法」即先沖水後置茶,待茶葉徐徐下沉,展葉放香,在茶碗或玻璃器皿中宛如白雲翻滾或雪花飛舞。品飲入喉,更能感受花香果味沁人心脾的清新風韻。頂級碧螺春還能用礦泉水或山泉冷水泡開,為碧螺春茶葉芽頭壯實的展現,絕非其他茶品所能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