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專用房間需求旺盛,而且有時價格更高。這反映出人們為了獲得安全感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在倫敦市中心一個潮濕的星期五,晚上23:00,我站在「皮卡迪利圓環」(Piccadilly Circus)一家膠囊旅館燈光明亮的大堂裡,盯著自助服務螢幕上的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預訂選項。一個位於男女混合樓層的膠囊床位收費35英鎊(47美元),而位於女性專用樓層的膠囊床位則收費45英鎊(60美元)。
多出的10英鎊,買不到更大的房間、免費早餐或更好的景觀。
這些膠囊房完全一樣:緊湊如繭,配備床墊、氣氛照明,以及剛好足以完全打開一個小型行李箱的空間。這接近30%的附加費所換來的,是需要門卡才能進入的走廊、沒有男性的樓層,以及,也許最重要的是,在陌生城市裡能睡得安心一些的承諾。
我身邊的大多數女性幾乎沒有多看一眼價格差異。但當我把銀行卡貼近讀卡器時,我意識到自己其實不是在衡量兩個房間之間的差別。
我衡量的是,內心的安寧是否值得多付這10英鎊。
由於面臨較高的性騷擾、身體襲擊和不受歡迎關注的風險,對許多女性而言,旅行往往伴隨著一系列財務上的取捨,例如支付較高費用入住位於市中心的酒店、乘搭的士而不是在夜間步行,或選擇女性專用空間而非價格較低的混合住宿。
所謂「粉紅稅」,是指針對女性市場推廣的產品或服務,其價格高於男性對應版本的現象。但安全出行所涉及的成本,往往沒有那麼直接。
女性未必是在為同一段旅程支付更高費用。相反,出於安全考慮,她們可能會被迫作出不同的選擇,而這些選擇有時成本更高。
更安全旅遊基金會(Safer Tourism Foundation)的「她安全出行」(She Travels Safe)行動的宣傳總監史蒂芬妮·博伊爾(Stephanie Boyle)將此稱為一種「迴避稅」(avoidance tax),並指出女性往往在任何問題發生之前就已改變自己的行為。
她說:「女性並非因為不如男性勇於冒險而較少出行。她們面對的是不同的風險環境。」
追蹤性別化旅遊行為的更安全旅遊基金會研究發現,在海外旅行期間,64%的女性會避免在夜間獨自步行返回住宿地點,而男性的比例為43%;56%的女性會避開她們認為不安全的地區,相比之下,男性的比例為37%。接近一半的女性(48%)甚至完全避免在夜間探索目的地。
這些決定也會影響開支。女性更有可能購買旅遊保險,也更有可能付費選擇能確保自己在日間抵達的交通安排。每一項選擇單獨來看或許只是小額支出,但累積起來,卻會增加整體旅遊成本。
獨自旅行的女性旅客珍·卡洛(Jen Kaarlo)已到訪53個國家,其中大部分是獨自前往。
她表示,對許多女性來說,獨自旅行往往伴隨著持續不斷的安全考量。對卡洛而言,選擇在白天抵達、預先安排交通,以及避免讓自己感到過度脆弱的情況,幾乎已成為自然而然的習慣。
在巴拿馬旅行期間,她預訂了一趟穿越聖布拉斯群島(San Blas Islands)的半私人船程,但額外付費,以確保自己不必與陌生人共用睡眠空間。
「要租用船艙,我必須支付一筆費用,」她說。「然後我還得額外支付100至200美元(80至160英鎊),以確保自己擁有一個私人船床。」
她表示,更常見的情況是,她會為交通預留額外預算,尤其是在抵達陌生地方時。
在巴黎戴高樂機場,她遇到一名男子反覆接近旅客,實施一種精心設計的騙局。
這段經歷進一步強化了她偏好預先安排專車或乘搭的士,而非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的做法。「一般來說,最大的額外開支可能就是地面交通……每當抵達一個新城市時,除非我對那座城市非常熟悉,否則我都會避免使用公共交通。」
獨遊旅客朱迪·休斯(Jodie Hughes)也有類似的體會。自19歲首次獨自旅行以來,休斯已廣泛遊歷歐洲、美國、澳洲和日本,並經常入住青年旅舍以節省開支。但她表示,年齡增長和經驗累積改變了她規劃預算的方式。
在佛羅倫斯,她回憶說,自己曾在喝酒後接受一名男子載她一程。她表示,那次經歷「結果相當糟糕」,而且本來可能會更糟。卡洛也表示,在巴黎遭人下藥後,她改變了自己獨自旅行的方式。她形容那是一次「極其可怕的經歷」。
兩名女性都表示,這些經歷令她們更加意識到獨自旅行所涉及的風險,也更願意為了安心而付出額外費用。
休斯說:「當我年輕時,我會想:『天啊,我連升級到高一級多人宿舍的錢都沒有。』如今,我把界線劃在自己的安全上。」
只要有女性專用宿舍可供選擇,休斯幾乎都會預訂。
在日本,她說這類住宿的價格通常與男女混合住宿相若。然而,在歐洲部分地區,她發現女性專用選項的價格較高。例如,在布魯日的里比爾旅館(Hostel Lybeer),男女混合宿舍最近的標價為26歐元(22.25英鎊),而女性專用宿舍則為28歐元(23.95英鎊)。
「我寧願減少旅行的次數,」休斯說,「但當我旅行時,我希望更安全。」
女性專用住宿之所以會有不同定價,原因因業界而異,但營運商表示,這很少是對安全性直接收取的附加費。
青年旅館品牌「Generator Hostels」的一名發言人表示,女性專用宿舍的價格反映的是需求,而非基於性別的定價。「女性專用宿舍一直都需求殷切,而且需求增長速度快於我們擴充供應的速度,」他們說。「當某種特定房型的需求持續超過供應時,價格自然會反映這一點。」
但如果女性之所以尋求這些房間,是因為她們在混合住宿環境中感到較不安全,那麼安全因素仍然影響著她們所支付的費用。
更安全旅遊基金會的博伊爾認為,解決方法不應是把安全變成一項高級特色服務。「安全不應成為競爭要素,」她說。「企業不應認為:『我們更安全,因此可以收取更高費用。』」
成本並不僅限於住宿。許多女性表示,她們會選擇便利而非隨性,挑選價格較高但感覺更安全的選項,或在相關安排看來存在風險時,乾脆放棄某些體驗。問題不再只是「我負擔得起嗎?」,而是「我負擔得起不這麼做嗎?」
而對卡洛來說,代價不僅是金錢上的。「我認為,最大的負擔是認知上的過度消耗,」她說。
回到倫敦的膠囊旅館裡,我安頓在自己的膠囊房中,並發訊息給朋友,告訴他們夜晚外出後我已安全抵達。多付的10英鎊買來了這種感覺,儘管只是暫時的,那就是在大城市裡能夠睡得稍微安心一些。
但這也讓我留下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安全感是否本來就不應該是旅客需要額外付費才能獲得的東西?
我們使用了人工智慧協助翻譯這篇文章,它的原文是英文。在發佈之前,BBC記者檢查了翻譯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