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像在拆未爆彈,不知道洞有多大!」兆基爆雷引爆包租代管業風暴, 宏碁入主兩天閃辭董事會,王貴增進駐後如何搶救公司危機?
根據《財訊》雙週刊報導,國內包租代管業龍頭「兆基屋管」驚爆巨額資金缺口!檢調於8月7日兵分6路發動搜索,約談前董事長李建成及共同創辦人林佑任,全案朝背信、侵占罪偵辦。原本於5日接手兆基的宏碁,在7日當晚突發重訊,直指兆基存在「內部管理缺失」,不只辭去董總職務,宏碁也一併辭任法人董事,接管僅短短兩天便「閃辭」退出。
最新進度是,中纖集團創辦人王朝慶3子王貴增於8月10日已進入兆基擔任代理總經理,並預計8月21日召開股東臨時會,進一步處理董事及經營團隊改組相關事宜。而兆基原訂2027年上半年辦理公開發行及登錄興櫃的計畫,恐怕也跟著生變。
這起震驚地產與金融圈的案件,揭開了包租代管天王光鮮亮麗背後的不堪內幕。知情人士透露,「事件爆發後,各路債主紛紛現身,甚至連地下錢莊都拿著近億元的借據上門討債!李建成自己到底在外私開了多少本票?根本沒有人知道!」現在接手兆基,「每天都像在拆未爆彈,完全不知道洞有多大」。
《財訊》雙週刊指出,這場震撼全台的財務危機,始於「公司債兌付利息跳票」事件。兆基創辦人李建成利用其名下的投資公司「趙姬投資」,以及林佑任擔任代表人的「寄居蟹管理顧問」,以「兆基包租代管獲利豐厚、預計2027年上市」為標榜,向外界發行公司債招攬投資。對象包含許多因社宅業務而信任兆基的房東與一般民眾,甚至兆基內部員工,投資金額從數十萬到上千萬元不等,吸引數十億元資金。
今年7月底開始,投資人陸續發現應得的利息與到期本金遲遲未入帳。李建成隨後與投資人會面,坦承「投資失利」導致資金卡死;他擬用「以股抵債」方案,提出要拿出約1.6萬張兆基未上市股票(以每股70元估算約值11億元)賠償投資人,央求投資人暫緩提告。
但投資人認為,未上市股票根本無法變現且價值不明,拒絕埋單。多名受害投資人隨即組成自救會,怒批違法吸金,並集體提告。根據自救會8月9日統計,受害民眾約400餘人,總金額約14億元,平均每人債權金額約350萬元。至此,風暴徹底全面展開。
觀察兆基目前的股東結構,李建成透過趙姬投資掌握兆基約35%股權,是公司第一大股東;第2大股東宏碁則持股約17.8%。宏碁於2024年斥資3.37億元首度入股兆基管理顧問公司,取得增資後約20%普通股股權,藉此跨足不動產物業管理產業。隨後在2025年間,宏碁陸續參與兆基的現金增資與特別股認購,總投資金額一度累計超過10億元。
股東另有中信證券、和通創投、能率卓越成長基金,各自持股約3至4%;中纖集團王貴增也於今年6月進場,持股約5%。
根據《財訊》雙週刊報導,創辦人李建成早期僅是雜貨店小老闆,後投入資產買賣與出租管理。李建成過去接受《財訊》採訪時表示,自己只有高中學歷,年輕時因父親中風回家接手雜貨店,後來進入渣打銀行擔任房貸業務員,憑藉專攻豪宅客群迅速竄升為超級業務。他在租屋期間意外接觸到2房東模式,2006年辭職創業,一路從買房改套房收租,2009年獨資成立兆基管理顧問,以輕資產模式大量承接包租代管業務。
2017年政府推動第1期社宅包租代管計畫時,外界因無利可圖多持觀望態度,李建成卻力排眾議,看準在捷運車廂打上兆基品牌的巨大廣告效益投入。這項決定奠定了兆基的基石。
兆基房源超過八成來自社宅,並陸續拿下台北捷運聯開宅代管、台糖大樓及內湖新裝修商辦等泛官與民間委任標案,連台積電嘉義廠的員工宿舍都委託兆基。國家住都中心指出,兆基屋管和寄居蟹租屋管理社會住宅戶數約2.2萬戶。
李建成隨之聲名大譟,2024年11月榮獲「第29屆地政貢獻獎」,被眾人譽為「產業第一人」;2026年2月,他更接任中華民國壘球協會理事長,喊出2026年名古屋亞運爭金、2028年洛杉磯奧運參賽的藍圖。
一個包租代管龍頭為何會爆出巨額缺口?據聞,李建成已放高利貸多年,今年4月時有一筆上億元債務收不回來,資金才會出現嚴重缺口,但這消息未獲證實。
此外,《財訊》採訪得知,李建成早在2014年便前進柬埔寨金邊,興建「鑽石凱薩」與「鑽石雙星」兩棟建案,售後回租狀況遠遠不如預期。知情人士指出,入股三洋實、國統、新建的鴻鋌集團創辦人洪鴻章,原本也是該投資案的大股東,後見難以回收,便將股份全數轉手給李建成;李建成甚至再向洪鴻章周轉了數億元,但光是柬埔寨的資金缺口,就高達十多億元。據聞,今年4月李建成還一度打算遠赴柬埔寨跑路,被某產業大老勸回台灣處理債務問題。
檢調初步調查顯示,兆基於2020年發行公司債募資逾18億元,李建成涉嫌掏空其中7億元用於私人投資、買豪車與名牌精品。
據友人指出,李建成一家3口生活奢華,就讀小學的兒子常背著近10萬元的LV名牌包,每月出國搭商務艙、入住5星級飯店,並請私人教練教羽球與騎馬。李建成用心鋪陳財力雄厚豪爽形象,業界拉贊助、產業考察都是第一個想到他。而李建成於2024年與前妻何思瑩離婚,檢方懷疑其有脫產與逃亡之虞。
事實上,兆基多年前為布局上市,曾重用具備上市櫃財務與營運背景的李文詳出任總經理;不過,李文詳去年8月就以休養身體為由離職。
之後李建成交由護理背景出身的胞姊李莉雯掌控大權,隨即引發各部門人員的離職潮。到了今年8月5日宏碁召開董事會當天,李莉雯甚至向外訴求「宏碁要來搶經營權」,造成公司派與市場派互相猜忌。
回過頭來看,在政策的帶動下,近年來國內包租代管產業蓬勃發展。據不動產資訊平台資料顯示,截至去年底,全國包租代管業者已高達2254家,從業人員達2.5萬人;住商不動產調查亦指出,去年台灣包租業與代管業營業額分別衝上12.8億元與19.6億元,年增率高達103.6%與32.9%;其中又以台北市433家、新北市423家,及台中市389家競爭最為激烈。
包租代管本應是提供穩定現金流與報酬的行業,就算是規模遠小於兆基的同業,獲利情況也都不錯。然而,過去兆基不顧利潤瘋狂搶標,連同業算不出投報率的案子也照單全收,令同業大呼不可思議。宏碁5日發布,兆基上半年自結稅後每股盈餘2.6元;不過,事件發生後,該公司獲利來源已遭市場質疑。
知名包租代管專家陶迪警告,租房市場最危險的時刻,莫過於大家都盲目相信「規模等於安全」。
《財訊》雙週刊分析,當兆基爆發財務危機,除了投資人急於追討債權,更迫切的經營考量在於:兆基能否如期支付屋主租金、正常返還租客押金,以及讓既有租約維持運作。包租代管業者經手龐大現金流,每一筆收入背後都堆疊著尚未履行的合約責任,管理戶數愈多,承擔的資金風險與義務就愈大。
日本住宅包租代管專家溫芳瑜指出,台日監管機制存在顯著落差,日本對租賃業者的專用帳戶管理與第3方信託監督機制較為嚴謹,而台灣在防止業者將代收押金、租金挪用或私人投資的法律防線明顯不足。
面對兆基掏空風暴,國家住都中心董事長花敬群在8月10日記者會上指出,針對寄居蟹既有案件,住都中心已協調6都租賃住宅服務商業同業公會,透過電話聯繫房東及房客,詢問轉換服務業者的意願。他也呼籲兆基,若有屋主想解約,應盡量配合。
內政部政務次長董建宏接受專訪時表示,政府第一時間的立場是確保房東與房客權益。他強調,針對住都中心委託兆基的個案均已進行接觸,目前狀況穩定;內政部正與地方政府及包租代管6大公會開會協商,建立平順的租約轉移機制,將視房東意願協助轉移,過程會有法律顧問監督,確保契約法律程序完整。
針對財務防弊,董建宏指出,兆基案雖屬個人財務問題,但內政部未來將檢討制度,參照預售屋信託或信保基金模式,將代收資金納入專用監管帳戶,避免業者有不當查帳或挪用的機會。
不過,市場人士對政府理想中的「平和轉移」態度保留,因為兆基過往為了搶市占,吸收了大量無利可圖的物件,同業絕不可能貿然承接;再加上兆基屋管與寄居蟹租屋管理的2.2萬戶量體過大,若硬要分割給其他業者,恐怕會引爆包租代管產業的次級風暴,後續發展仍須嚴密觀察。…(更多內容,請參閱最新一期《財訊》雙週刊第77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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