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與美債是相輔相成,美債突破40兆美元後長期是被看衰。(資料照片,美聯社)
美國國債本周達到一個新的「里程碑」─突破40兆美元,但對美國而言,卻是老神在在、頗有債多不愁的味道,似乎篤定未來全球還是離不開美債作為全球金融體系的基石,但長期來看,改變早已發生,美債終究是要被看衰。
本週一美國的國債是39.987兆美元,到週二達到40.047兆美元,正式突破40兆美元關卡,各大媒體都以顯著篇幅報導此新聞,畢竟這是一個「關卡數字」;雖然在此之前,美國公債殖利率已經上揚,不過破40兆關卡的實質影響則有限,因為早已在市場預測之中,而且專家更重視的是國債與GDP(國內生產毛額)的比例,而非單一的國債數字。
因此,在可見的未來,美債的地位似乎不會有任何變化:它還是全球金融體系的基石、有最佳的流動性、被視為無風險的投資工具,同時也繼續扮演全球資金最佳的避風港、各國政府外匯存底首選的角色。
但在美債地位不改變之中,改變其實早已開始,而且最終必然會讓美債的地位下降、終而失去現在這種獨一無二的地位與功能,而原因有2個:一個是內在因素,一個是外在因素,內外因素共同發功削弱美債地位。
內在因素來自美國內部的政治,說白了就是不負責的政客們,「齊心努力」不斷推高美國國債,方式則是一方面擴大支出、花更多錢,另一方面又不斷減稅、讓政府的收入減少,每年政府預算都是赤字,而且有越來越嚴重的傾向。
上回美國政府財政享有盈餘已經是25年前的柯林頓任內,繼任的小布希欣喜於財政有盈餘而決定大減稅,結果碰上「911事件」,國防國安戰爭等支出大增,從此國債節節高昇、財政加速惡化;即使外界印象中比較「負責任」的歐巴馬執政期間,也有減稅政策,目的是提振被金融海嘯重創的經濟,歐巴馬比較「負責任」之處在他的減稅政策通常帶有「排富條款」,川普則是為富人減稅又增加支出。
而讓外界悲觀的是:美國預算赤字幾乎已經是「固化」在6%左右了;而依照歐盟的標準,3%是一個上限,美國政府赤字的嚴重由此可見一斑,但展望未來,也完全看不出改善的可能與跡象。美國正與中國作霸權競爭,無論是軍事國防支出或是發展經濟補貼產業的經費,都是一路看漲。更且在債務高到一定程度後,就容易出現惡性循環,美國利息支出破兆美元超越國防支出,就是一個血淋淋的徵兆。
當美債數量持續增加後,國內外投資人終究會逐漸產生疑慮、或是所謂的「留一點心眼」,美國國債地位終究會逐漸被腐蝕,特別是那些國外政府的持有者,川普形同賴帳的「海湖莊園協議」雖未實施,但提出此議已夠驚嚇,美債的需求與地位都會受影響。
外在因素方面,主要是在地緣政治角力影響下,而其具體影響是有2大來源,一個是美元、一個是中國。
美元的全球地位、即所謂的「美元霸權」,表面上看與美債似乎是不同的事情,但其實彼此是相輔相成。二戰後的布列頓森林體系確立美元作為全球準備貨幣、匯率標準、交易主要媒介的地位,可以說是一個「美元本位制」,這讓全球都有對美元的需求;70年代的「尼克森震撼」後美國放棄美元兌換黃金的承諾後,美國以「保證安全」交換沙國以美元計價石油的承諾,這讓油國賣油後賺得滿手美元(所謂的油元),然後用這些美元去購買美債,支撐美國債務。
之後日本、德國、及21世紀後的中國等對美國享有鉅額貿易順差的國家,同樣也是把手上賺得的美元去購買美債。可以說全球對美元的高額需求,造就全球對美債的鉅額需求;美債市場越來越大、代表其流動性更佳,因此又更能吸引更多投資者願意購買(幾乎)無風險、流動性高的美債。
但近年美國越來越習於把美元「武器化」,利用美元霸權制裁過許多國家,從凍結美元資產到切斷SWIFT美元結算系統、禁止美元交易與發債等,把美元當成制裁他國的主要手段。那些受害國家包括古巴、委內瑞拉、北韓、伊朗等諸多美國口中的流氓國家,俄烏戰爭後俄羅斯也受到強力的美元制裁,甚至在多數人印象中,未受美元制裁的中國,美國政府還是透過「外科手術式」制裁,將特定中國企業與個人列入實體清單或特別指定國民名單(SDN),限制其使用美元清算系統。
因此,那些必須擔心那天因「觸怒美國」被美元制裁的國家,都開始「居安思危」,這就是為什麼全球出現「去美元化」的原因。去美元化的作法包括:以本幣結算雙邊貿易以繞過美元中介、大量增持黃金、建立替代支付系統以降低對美國可主控的SWIFT之依賴、外匯存底多元化等。雖然速度漸進緩慢,但這些去美元化的作法確實在進行中,長期來看,去美元化肯定傷害對美債的需求。
中國則是另外一個影響美債前景的因素─必須特別提出是因為中國過去「曾經」一直是美債最大的海外持有者,2013年曾持有1.3兆美元美債的歷史紀錄。但在中美因地緣政治角力進入短兵相接白熱化階段後,中國為了降低未來中美衝突後被制裁的風險,近年持續減持美債,今年6月國持有的美債已降至 6,334億美元的近18年新低點,相較高峰期已經是腰斬。
而且,不必懷疑,縱然短期數字可能有高低起伏,但這個中國減持美債的趨勢不會改變,因為中美的「敵對」、或是含蓄的說「競爭」至少會持續數十年,中國不可能亦不必拿自家賺的錢去購買美債,為美國融通債務其實就是形同「資敵」;以中國現在1年就有高達1.2兆美元的貿易順差來看,因中美關係惡化對美債需求的衝擊之大,由此可見一斑,長期來看美債必然因此受創。
因此,長期來看,如果美國國內政治因循如故、毫無改變,國際格局持續處於大國博弈中,美債終究是要被看衰的,近期美債市場的動盪(殖利率飆高)、美國財政部的干預回購,其實已見端倪,台灣(及各國)央行是否已有及該有警覺與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