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世界人形機器人比賽現場(作者提供,新華社)
8月22日晚,位於北京國家速滑館「冰絲帶」燈光驟暗,千餘台人形機器人列陣入場。目前比賽進入第三天的賽程。100公尺預賽就先把全場氣氛推到頂點——北京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的「天工Ultra」以9.39秒衝過終點,不僅遠超去年首屆21.50秒的紀錄,更直接超越牙買加飛人尤塞恩·博爾特(Usain Bolt)保持的9.58秒人類世界紀錄。緊隨其後的榮耀「閃電」也跑出9.47秒。
一年時間,從勉強完賽到「破人類紀錄」,進步幅度驚人。但鏡頭一轉,三台機器人衝線後幾乎全部失控:有的摔倒、有的無法煞停、有的直接衝出畫面。隔天400公尺預賽,又有機器人在彎道區連續「仆街」,與跑道摩擦甚至冒出火花,觀眾驚呼聲此起彼落。
本屆賽事由北京市人民政府、中國中央廣播電視總台、世界機器人合作組織與亞太機器人世界盃國際理事會等聯合主辦,從8月22日至26日連辦五天。參賽規模較首屆大幅擴張:666支隊伍、2056台機器人,來自六大洲16個國家;隊伍數成長138%,機器人數量翻了兩番。其中中國隊伍佔絕對多數——641隊、1975台,涵蓋157家企業、200所院校與科研機構,第一梯隊企業與27所985高校幾乎全數到齊。海外則有美國、德國、日本等傳統強隊,以及巴西集結五支機器人足球世界盃隊伍組成的國家聯隊。
項目從26項增至51項(競技賽約30項、場景賽21項),場次從487場暴增至1301場。新增拔河、舉重、跳遠、乒乓球、投壺等,場景賽則延伸至工業裝配、酒店服務、家庭整理、物流、消防救援等真實場域,並首設「靈巧手」專項——鑷子夾豆、開瓶撬蓋、粉末秤重等微操,直接對標「得了獎牌就拿訂單,出了賽場就進現場」的產業口號。
規則也明顯收緊:多數徑賽改為全自主,時間限制大幅壓縮(100公尺從3分鐘壓至1分鐘、400公尺從15分鐘壓至5分鐘)。這不只是比賽,更是北京「以賽促產」的國家級展示窗口,緊接在世界機器人大會之後,試圖把「冰絲帶」打造成具身智能產業生態的核心地標。
2025年第一屆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100公尺冠軍「具身天工Ultra」跑出21.50秒;一年後,同一類型的機器人已經把成績推進到9秒級。機器人的競爭,從來不只是「AI夠不夠聰明」,而是AI、馬達、減速器、電池、感測器、材料與控制演算法能不能一起進步。
人類跑步是一套經過數百萬年演化的系統。機器人則必須自己「算」出怎麼跑。每一次抬腳、落地、維持身體平衡,都牽涉到感測、運算與即時控制。當速度越快,留給演算法修正錯誤的時間就越短。
在400公尺比賽中,機器人轉彎時出現失控、摔倒等狀況;新華社8月23日發布的比賽紀錄,也顯示賽場上除了高速競技,機器人仍在太極拳、乒乓球、自由搏擊、靈巧手等不同項目中接受考驗。
這些突破背後,是關節電機、減速器、輕量化結構與運控算法的快速迭代。北京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等團隊強調,今年機體採用破風設計,算法針對高速場景優化,同時盡量保持「擬人」姿態。半程馬拉松更早在4月就跑出50分26秒,已突破人類紀錄。從「能走」到「能跑、能跳、能幹活」,中國在人形機器人本體與部分運動控制上的進度,確實讓外界側目。
透過賽場上的細節可以看到,仍有不少「人類化」的尷尬:跌倒後起身困難、衝線失控、彎道穩定性不足、部分場景仍需人類輔助或遠端干預。全自主雖是主旋律,但障礙跑等項目仍有例外;「更協調、更自主」的官方評價,與現場偶爾冒火花的畫面形成對照。
人形機器人是一個高度複雜的系統工程。它需要大量精密零組件,也需要成熟的製造供應鏈。中國最大的優勢之一,正是擁有完整的電子、機械、汽車、電池、馬達與消費電子製造體系。
當機器人從「實驗室裡的一台」變成「工廠裡的十萬台」,問題就不再只是誰的演算法比較漂亮,而是誰能夠把成本降下來、把零件大量生產出來,並且讓每一台機器人的品質保持一致。
在今年賽場上的參賽者不只是研究機構。科技企業、大學、研究團隊與新創公司都出現在同一個競賽場。
甚至在乒乓球賽事中,香港大學SMASH戰隊擊敗上海交通大學/上海創智學院聯隊晉級;自由搏擊與靈巧手等項目,也出現大量大學與企業團隊。
全球人形機器人競賽也在升溫。美國、日本、歐洲企業與研究機構並未缺席,但規模與官方資源投入明顯不如中國。中美科技競爭背景下,人形機器人被視為下一代AI落地的關鍵載體,關乎製造、服務、甚至國防應用。
中國官方強調機器人走出實驗室、進入真實生活,開幕式上機器人與人類樂手合奏、與運動員對打桌球與網球,營造溫馨未來感。
而中國正在測試的,不只是機器人能不能跑9秒39,而是人形機器人究竟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從「會動」進化到「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