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倫敦的設計師余兆一，儘管出道時間並不長，卻展現出獨立老練的一面。自 2024 年在倫敦發表首個系列「GLIMPSE」後，他隨即被《10 Magazine》評為最具潛力的時尚新銳之一。其作品此後迅速獲得舒淇、范冰冰等巨星青睞，今年韓國天團 BlackPink 成員 Rosé 亦穿上他的晚裝，在新 MV《Go》中驚艷登場。但此刻，他對那些耀眼的光環絕口不提，只想與我們聊聊他的設計理想。
Zhaoyi Yu 2024 年以首個系列「GLIMPSE」初登場
余兆一的時尚啟蒙，始於一個充滿戲曲與影像的藝術世家。祖母年輕時是戲曲花且，父親年輕時則是攝影師。他憶述自己的成長背景：「家裡有很多雜誌，攝影的、時尚的，我從小就翻看，耳濡目染，覺得冥冥中就是一種暗示。他記得那些圖片很美，卻没想過自己有一天有機會會成為當中的參與者。大學念藝術，21歲遠赴倫敦——他選擇了服裝設計。「時尚既能表達白己，又帶商業屬性，當時覺得，就是一種平衡。」
然而他沒有走上做Ready to Wear 那條相對更寬闊易行的路，而是選擇了做較小眾的高級訂製。「每個設計師都有 couture的夢想。訂製服裝可以較純粹地去做自己喜歡的設計，不用在意季節、不用考慮場合。在我的心目中，成衣相對比較受框架限制，高級訂製則是相對讓我更主動地在自己容易發揮的領域發展，這是我的看法。」他如是說。
說起他的代表作，許多人會立刻想到那件鑲嵌着母貝光澤的禮服。那項靈感來白中國傳統螺鈿鑲嵌𡈼藝的嘗試，確實令人騖艷一—將貝殼切得極薄，嵌大面料，讓光線在不同角度下折射出虹彩。這本是用於傳統中式家具或漆器藝術的細節，被余兆一破格化作衣飾上的亮點，但這只是他工藝探索的其中一章。他更在意的，是如何用精準的結構與創新的材質，去訴說一種「脆弱的美學」。他喜歡那些轉瞬即逝的東西：煙花、折射的光線、母貝的光澤。「每個角度都不一樣，很美，但你沒辦法留住它。」他坦言，首個系列取名「GLIMPSE」，正是「驚鴻一瞥」之意。
在 Virtuose Couture 天橋上，余兆一的同名品牌Zhaoyi Yu磨下婀娜多姿的仙女團完全建基於那種「既柔軟又撐得起廓形」的矛盾效果，余兆一坦言自己曾試過多種骨架，最終選擇了極細的魚骨絲，一根一根嵌進真絲柯根紗裡。「看起來很柔軟，但可以撐起來，走路時又會飄動。」這種技術上的執着，正是他對「工藝與情感」堅持的縮影。
在提到作品中的東方意象時，余兆一表示，由一開始便想避開中式符號。Zhaoyi Yu的設計裡，絕對找不到傳統的龍鳳或金線。「龍和鳳對我來說太具象了。」他選擇用隱性的方式傳達文化底蘊一—讓材質的流動、廓形的輕盈、光澤的微妙，去暗示一種東方的含蓄美。「現在應該沒有太多人想穿得花枝招展。用隱性的表達方式，反而更生動且更易為人所接受。」他認為，新一代的中國設計師，不應複製西方對東方的刻板想像。「我能有幸躋身國際市場，我希望並不是因為我師從巴黎或米蘭，而是因為設計中流露的文化底蘊。」那份底蘊，不是符號，是心底的文化氣韻。
選擇定點倫敦，可𧨎是優點缺點兼有之。既是輕易通往國際的大舞台，同時也是設計師雲集、競爭白熱化的試煉場。曾有導師好心建議他改一個「更西方」的品牌名字，方便別人記住。「『余兆一』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難讀難記。我想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改名，因為那是我的名字。」他承認，作為亞商設計師在西方發展，確實少了點先天優勢，但他没有退讓。「我喜歡競爭大的地方，因為那裡聚集了最頂尖的人。哪裡平台、環境最好，我就去哪裡。」言談間是滿滿的強勢與自信。
儘管滿懷雄心，但作為獨立設計師，現實的挑戰當然不止於此。他沒有外來投資，也沒有大牌加持，做的還是最不商業的訂製系列。「連英國時装協會的新人扶持項目也具針對成衣。」他補充，資金壓力如影隨形，余兆一卻没有打算妥協。「我能存活下來，真的蠻幸運的。」幸運之外，是對自己方向的篤定。未來一兩年，他會繼續做高級訂製服，每年舉行時裝騷，他甚指染家具、鞋履、彩妝，把品牌的視覺語言延伸到更多領域。
訪問最後，問及他對剛大行的年輕設計師有甚麼建議。他幾乎没有思索：「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年輕設計師最大的資本就是年輕，試錯就好。大不了重頭再來。」至於資金困難？「每個人方法不一樣一—找贊助、找互免的合作、參與機構的活動，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
他用三個詞定義自己的品牌：脆弱的、縹秒的、精緻的。這三個詞，也怡好形容他本人一—溫柔𥚃藏着韌性，詩意下是好勝的心。在這個午後，余兆一没有大談夢想，只是安靜地描述他如何一步步把那些轉瞬即逝的美，變成可以被穿上、被記住的衣服。他由高訂天橋延伸出來的路，才剛剛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