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鄰中國,台灣長期被視為站在對抗威權的第一線,也因此經常被認為是民主國家最了解中國影響力操作的國家。不過德國的中國問題專家馬曉月(Mareike Ohlberg)接受《太報》專訪時表示,中共透過地方政府、企業、智庫、媒體及民間組織運作的統戰網絡,仍有待台灣社會理解。
馬曉月現為德國馬歇爾基金會資深研究員,她長期研究中國對外影響力,2020年與澳洲學者漢密爾頓(Clive Hamilton)合著《黑手(Hidden Hand)》,分析中共如何透過統戰、商業利益及菁英網絡影響歐美民主國家政治決策。這本書由陸委會副主委梁文傑翻譯,中文版於2021年付梓。
《黑手》書中提出「菁英滲透」的作法,針對中央官員、地方首長、企業領袖、媒體高層等足以影響政策、輿論或其他決策者,透過利益、人脈、市場與合作機會等讓他們慢慢對中國形成依賴,認知和立場逐漸向政府靠攏。
5、6年後再重新檢視,馬曉月認為,《黑手》的核心判斷並沒有改變,而在新冠肺炎疫情與俄烏戰爭後,歐洲終於開始親身經歷台灣的處境。她也觀察,菁英滲透並沒有退場,但是當遊說無法達到目的,北京愈來愈傾向直接施壓,近年中國更常使用經濟脅迫。
馬曉月指出,新冠疫情前,許多歐洲國家仍認為中國只是經貿夥伴,「中國只是想做生意,沒有太大的地緣政治企圖。」直到疫情期間,北京開始將醫療物資與政治要求綁在一起,甚至要求各國公開感謝中國,歐洲才首次普遍感受到中國更具強制性的外交手法。
同時,近年中國積極深化與全球南方國家的合作。馬曉月認為,這並非北京全新的戰略,而是在既有基礎上調整重心。中國長期透過基礎建設、貸款及經濟合作經營全球南方,如今只是投入更多資源,希望在國際體系中爭取更多支持。
「這些對台灣來說都不是新鮮事。」馬曉月表示,台灣及中國周邊國家長期面對中國施壓,只是歐洲近年才開始真正理解北京也會以相同方式對待歐洲,從限制稀土出口、施壓供應鏈施,到拒絕回應歐盟對產能過剩及中俄合作的質疑,北京展現更強硬的態度。
馬曉月提到,中國近年持續向歐洲地方政府施壓,試圖阻止地方與台灣交流。她建議,地方政府只要依據自身政策立場,禮貌但堅定地回應即可:「與台灣交流,並不違反德國的政策。」
馬曉月指出,相較於資訊操弄,台灣社會對中國統戰工作的公共討論仍相對有限。她指出,統戰涉及地方政府、企業、社團、智庫及各類民間組織,與民主社會正常交流高度交錯,因此遠比假訊息更難辨識,也更難反制。
「有些政府部門、智庫研究人員非常了解,但未必形成社會更廣泛的理解。」馬曉月表示,統戰最大的困難,在於它發生於民主社會正常運作之中,因此政府既不能、也不應直接介入民間社會,反制難度自然高於資訊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