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有託夢給我妹妹說,在裡面連呼吸的地方都沒有,連出口都看不到,已經離我們世間很遠了,不要再為我挖了」光復鄉民高金貴自馬太鞍溪洪災失聯至今,他的胞弟高進財想起哥哥託夢的話,仍難掩哀傷,但家人不願放棄搜尋,希望有一天他能回家。

光復鄉災民高進財(右)仍不放棄尋找哥哥高金貴(左)。記者曾原信/攝影
光復鄉災民高進財(右)仍不放棄尋找哥哥高金貴(左)。記者曾原信/攝影

談起哥哥,高進財說,哥哥個性直率、執著,講話從不拐彎抹角,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哥哥退休前是鐵路局員工,工作認真負責,退休後原本有許多人生規畫,但隨著年紀增長,體力逐漸不如以往,只好放下部分粗重農務,不過即使退休,仍捨不得離開土地,「他的退休金很多都拿去買農耕機具,心裡始終掛念農事。」

高金貴是部落老大哥 總是第一個關心遇到困難的人

高金貴從小就在田裡長大,非常熱愛農作,高進財說,哥哥以前插秧速度驚人,甚至比許多農村婦女還快,整排秧苗總能插得筆直整齊,連負責送秧苗的人都跟不上他的速度,「他真的很厲害,做什麼都要求做到最好。」

除了農事,退休後的高金貴將更多心力投入教會事務,身為教會重要幹部,他肩負探訪教友、關懷病患及聯繫會友等工作,只要有人生病、遭遇困難,他總是第一個主動打電話關心,甚至親自上門探視。

讓家屬最難以接受的是,高金貴失聯當天只是如往常一般前往巡田,高進財表示,哥哥退休後養成習慣,每天中午吃完飯就騎機車到農田巡視,即使沒有農務要做,也一定要去看看,「大嫂跟我說,如果那一天沒有去田裡,他心情就不好;去看完田,他就很滿足地回家。」

去年9月23日中午,高金貴依舊騎機車前往農地,下午約3時30分,還有人看見他在田邊與親友聊天,沒想到洪水突然沖進道路,人就此失聯。根據家屬研判,高金貴返家途中行經佛祖街附近時,正好遇上洪水來襲,連人帶車被洪水捲走。

高進財回憶,當天下午4點多,表弟突然打電話詢問哥哥在哪裡,他才驚覺事情不對勁,「我那時候才想到,哥哥在哪裡?」家人開始四處聯繫,但始終找不到人,大嫂回想中午聽見機車發動聲,就知道丈夫又去巡田,沒想到這一去竟成永別。

而讓家屬遺憾的是,當時附近重要路口的監視器竟早已故障,高進財說,事發後原本寄望透過監視器釐清哥哥最後行蹤,沒想到調閱時才得知設備早已損壞許久。「那是主要幹道,我們以為一定拍得到,結果竟然壞掉了!」唯一可能掌握哥哥最後身影的線索就此中斷,也讓家屬至今無法確認他究竟在哪個位置遭洪水沖走。

挖掘超過百公頃 家屬痛心:連衣服碎片都找不到

洪災發生後,政府持續協助搜尋失聯者,高進財表示,這一年來家屬幾乎沒有停止過挖掘作業,累計搜尋範圍已超過百公頃,大型挖土機一次又一次翻開堆積如山的泥砂,家屬守在現場等待,卻始終沒有結果,「不要說人,連機車碎片、衣服碎片都找不到。」即便如此,家人仍未放棄希望,目前搜尋工作仍持續進行中。

除了失去哥哥的痛,洪災帶來的心理陰影也深深烙印在居民心中,高進財說,現在只要下起大雨,手機響起警戒通知,全村人都會瞬間緊張起來。過去一年來,堰塞湖警戒資訊不斷發布,只要進入黃色警戒,居民便開始準備撤離;若升至紅色警戒,更必須強制離開家園。

高進財坦言,這種恐懼已成為創傷記憶,尤其是高齡91歲岳母,至今仍住在修復後的房子裡,每逢大雨便會緊張詢問家人「是不是又要撤離了?」他認為政府除了防災工程與監測設備,更應重視災民心理創傷及生活影響;同時加強監視器等基礎設施維護,避免未來發生類似事件時,家屬連失聯者最後一段足跡都無從追尋。

如今洪災滿一年,高進財和家人仍會不定期前往搜尋現場,他知道,希望正在一天天減少,但身為弟弟,仍想替哥哥再多等一會,「哥哥一輩子都在照顧別人,現在換我們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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