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節那天,村口的劉明冒著風雪來到村尾的仇武家,來不及抖落滿身的雪花,忙著開口:"武哥,賣幾尺布票給我,我還急著給娃兒做過年新衣呢。"
"阿明,你聽誰說我賣票了?別說布票,就是煤炭票、燈油票、豬肉票和白糖票,等等,我都沒賣過呀?"
劉明抖抖手裏提著的一包舊衣衫,改口道:"我說錯了。武哥不賣票,但可以用東西換票。"
"這還差不多。"仇武數了數劉明帶來的舊衣衫,抬眼看劉明,"喲,不少呐,共4件,我給你8尺布票夠不?"
劉明告訴說:"我給兩個娃兒各做一件單衣,5尺布票就夠,多了也用不著呢。"
劉明一路冒風頂雪,冷得耳朵發紅,手指頭發顫。他拿眼環顧屋內四周,便問:"下雪天咋不燒火烤?"
劉明這才發現,仇家的三個娃兒打赤腳,他本人踏著雙筍殼草鞋,他老婆腳上那雙舊布鞋破爛得如同草鞋一樣地露出腳趾腳背,各人穿的衣褲那是補丁加補丁,模樣兒真像活佛濟公。
仇武看眼身邊的老婆,催促一聲:"還站著幹嘛,快去雜屋裏拿幹禾蔸來,燒火給阿明烤啊。"
劉明皺著眉,也就不講客氣地說:"武哥太小氣啦,我看到你家有幹木柴和蜂窩煤,咋用禾蔸燒火給我烤呢?"
"不好意思,阿明。"仇武淺淺一笑,"我那蜂窩煤吧,是第一次買回來的煤炭做的,快5年了,我愣是捨不得燒呐。"
劉明揚起右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仇武的肩頭:"怪不得不怕冷,你身子這麼棒。"
聽到有人誇,仇武雙眉上揚,有意炫耀一下:"我身子如果不好,那李隊長昨天還敢叫我下到水庫裏去堵涵洞麼?"
劉明這時突然記起個事兒來,便放低聲音說:"武哥,我發現李隊長和大隊周主任在一起議論你呢,說各家各戶啥票都不夠用,唯獨你家還有這麼多票換給鄉親,莫不是有縣裏或公社的幹部親戚,或者親戚的幹部親戚,從幹部那兒多拿的票呢?你呀你,現在都被人高看一等嘍。"
劉明悄悄往仇武跟前靠了靠,感覺自己的個頭矮了仇武一截,心下埋怨父母太沒把自己養育好。他這時想到了瘦弱的兒子,做爹的應該給他創造條件啊。於是,他一臉認真地向仇武央求:"武哥,我小兒子瘦弱的很,按傳統的講法,要認個幹爹才好。我挑了又挑,覺得你合適,那就認你做幹爹,沾你的光行不?"
"哎,咋這樣說呢?你家的困難是暫時的,不久就會改變的。
劉明再次拍著仇武的膀圓肩頭,"就這樣說定了,武哥。過兩天,我就領小兒子帶肉帶魚來認你這個幹臉。"
劉明回到家,高興著跟老婆一講,老婆則說:"你這事辦的?有些鄉親還說,仇武家有票換,全是省出來的,他自家根本就沒用。"
劉明告訴說:"我們不管這些,只要仇武被人看得起,我家跟著沾光就行。"
"嘟嘟嘟……"山坡上響起李隊長吹的哨子聲,他還亮開嗓門大聲喊:"各位男女社員,雪下得蠻大,今下午不出工了,一起到隊裏保管室開會,莫要缺席啊。"
劉明瞟眼老婆:"好啊,我們趁開會之機,放出小兒子認仇武做幹爹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