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發燒退了、鼻涕也乾了,身體看似已經恢復,卻還是止不住咳嗽?對此,胸腔暨重症醫學科醫師黃軒指出,這其實是門診中相當常見的情況,也就是病毒雖然已經離開,但呼吸道黏膜尚未完全修復,加上咳嗽反射變得敏感,冷空氣、香氣、說話及躺下都可能誘發。他也提醒,若出現咳血、呼吸困難、持續發燒、胸痛、血氧下降或咳嗽超過8週等8大警訊,應儘快就醫。

黃軒醫師今(14日)在臉書粉專發文指出,他在門診經常遇到患者詢問「醫師,我的感冒是不是根本沒有好?」「是不是病毒還躲在肺裡?」「可不可以打一針,讓我今晚不要再咳?」其中1名患者感冒後甚至咳了將近1個月,白天開會時甚至不敢發言,晚上剛睡著就被咳嗽驚醒,還特別把枕頭墊高,床邊放滿止咳藥。患者焦急地詢問,為什麼別人3天就好了,自己卻咳了3個星期,甚至擔心是不是肺部已經出了問題。

對此,黃軒解釋,病毒可能早已離開人體,但呼吸道仍處於「災後重建」階段,因此才會出現感染後持續咳嗽的情況。他指出,呼吸道感染後持續約3至8週的咳嗽,在醫學上稱為「感染後咳嗽」(Post-infectious Cough),約有11%至25%的成人在感冒或其他呼吸道感染後,會經歷這段持續咳嗽的期間。換句話說,每4至9名感冒患者中,就可能有1人會在感染結束後繼續咳上好幾週,因此咳嗽拖得比較久,並不代表病毒還在體內作怪。

黃軒說明,感染後咳嗽之所以會持續,首先與呼吸道黏膜尚未完全修復有關。病毒感染會造成呼吸道表皮受損,纖毛清除功能也需要時間恢復,在修復過程中,黏液與分泌物可能暫時增加,就像一場戰爭結束後,道路雖然已經恢復安全,但道路本身仍然需要時間重新修繕。

其次,感染與發炎也會讓呼吸道的神經末梢變得更加敏感,使原本不至於引起咳嗽的刺激,也可能被身體視為威脅。黃軒形容,這時候的呼吸道就像「警報器的音量還沒有調回來」,冷風、空氣污染、香水、說話、大笑,甚至只是一小口乾燥空氣,都可能瞬間啟動咳嗽反射。因此,患者持續咳嗽,並不一定代表肺部仍然存在大量病毒,而可能是呼吸道的防禦機制仍處於過度敏感狀態。

此外,躺下後也可能讓咳嗽變得更加明顯。鼻腔與鼻竇殘留的分泌物,在平躺時比較容易刺激咽喉,如果同時存在鼻過敏或胃食道逆流,夜間咳嗽甚至可能更加嚴重。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些患者白天症狀相對輕微,卻在一躺到床上、頭一碰到枕頭後便開始劇烈咳嗽。

不過,黃軒也提醒,並非所有持續咳嗽都能歸咎於感染後咳嗽。如果咳嗽遲遲沒有改善,也必須留意其他可能的疾病。例如咳嗽型氣喘可能伴隨咻咻聲、胸悶,並在半夜、運動後或接觸冷空氣時特別容易發作;百日咳則可能出現一陣一陣的猛烈咳嗽,甚至咳到臉紅、反胃或嘔吐,吸氣時還可能出現特殊高音。

鼻過敏或慢性鼻竇炎也可能造成持續咳嗽,患者通常會伴隨鼻塞、頻繁清喉嚨或鼻涕倒流,並在早晨或躺下時症狀加劇。胃食道逆流則可能在吃飽、躺平或半夜時讓咳嗽變得明顯,部分患者還會出現火燒心、酸水或喉嚨異物感。除此之外,部分高血壓藥物,例如血管張力素轉換酶抑制劑(ACE inhibitors)也可能造成持續乾咳,但黃軒提醒,患者不應自行停藥,仍應交由醫師評估是否需要調整藥物。

至於感染後咳嗽應該如何處理,黃軒指出,這類咳嗽大多具有自限性,也就是隨著呼吸道黏膜逐漸修復,症狀會慢慢緩解,目前並沒有一種所謂的「神藥」可以讓所有患者在短時間內完全停止咳嗽。

在日常照護方面,黃軒建議可以適量飲用溫水,維持口腔與咽喉濕潤,蜂蜜也能暫時舒緩喉嚨刺激,但不要飲用過燙的水,以免造成黏膜灼傷。如果冰水會誘發咳嗽,也可以暫時避免。至於蜂蜜則必須注意,未滿1歲的嬰兒禁止食用,以避免肉毒桿菌中毒。

冷空氣也是感染後呼吸道常見的刺激來源。黃軒建議,進入冷氣房或走到室外冷空氣環境前,可以先戴上口罩。口罩除了阻擋飛沫,也能讓吸入的空氣變得相對溫暖、濕潤,減少冷風與空氣污染直接刺激尚未完全修復的呼吸道。

室內環境也應避免過度乾燥,濕度可以大致維持在40%至60%。如果使用加濕器,則必須定期清潔,以免成為黴菌與細菌滋生的場所。冷氣則不要直接吹向臉部與頸部,在進出溫差較大的環境時,也可以先戴口罩並適度保暖。

黃軒同時建議,呼吸道處於敏感狀態時,盡量用鼻子吸氣,因為鼻腔本身具有加溫、加濕及過濾空氣的功能。外出時應避免張大嘴巴直接吸入冷乾空氣,尤其是快走、騎車或進入冷氣房時,更要留意呼吸方式。

另外,黃軒也提醒民眾,呼吸道敏感期間可以暫時進行所謂的「香氣排毒」,減少接觸香水、體香噴霧、精油擴香、水氧機、芳香蠟燭,以及高濃度薄荷醇、樟腦或尤加利產品。此外,香味濃烈的洗衣精、清潔劑、定型噴霧,以及二手菸、油煙、焚香與粉塵,也都可能刺激呼吸道,必要時可改用無香精產品並保持空氣流通。

至於不少人感冒後會透過吸熱水蒸氣來試圖緩解咳嗽,黃軒則提醒,不應直接把臉靠近熱水杯或滾水吸蒸氣,雖然溫暖潮濕的空氣可能帶來短暫舒適感,但也存在燙傷風險。相較之下,洗溫水澡或飲用溫水是更安全的方式。

黃軒也特別呼籲,面對感染後咳嗽不要「病急亂投醫」。由於單純的感染後咳嗽主要與發炎、黏液清除速度變慢以及咳嗽反射敏感有關,因此抗生素通常沒有作用。民眾也不應隨意要求使用抗生素、所謂的「感冒針」、全身性類固醇,或自行混合服用多種成分重複的止咳、感冒藥。

他指出,藥吃得多、針打得強,並不代表呼吸道就能因此更快修復,反而可能增加嗜睡、心悸、血壓升高等副作用。許多人會因為咳嗽拖得比別人久,而認為「醫生沒有治療好」,卻忽略身體本身在感染後需要時間恢復,以及生活中的刺激也可能讓咳嗽持續。

不過,黃軒提醒,如果咳嗽出現特定警訊,就不能再單純視為一般的感染後咳嗽。包括咳血或痰中帶血、呼吸困難或喘不過氣、持續或再次出現發燒、血氧下降、胸痛或胸部壓迫感、不明原因體重減輕、咳嗽沒有逐漸緩解反而日益加劇,以及咳嗽持續超過8週,都應儘快就醫。如果出現明顯呼吸困難、嚴重胸痛、大量咳血或意識改變,更應立即接受急診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