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三的某一天,當清野孝彌放學回家時,家中異常寧靜、一片漆黑,他走上樓梯打開房門後,看見父母癱坐在地,小六的妹妹哭著說「我還不想死」。棉被上則放著一把刀。父親告訴他,家裡只剩下約一個月的生活費;母親則顫抖著說,他們剛才甚至討論起「是不是一家人一起尋短比較好⋯⋯」。
這是在幼稚園就背下元素週期表、被譽為神童的清野孝彌,在新書《照顧家人的我,考上東大的故事》(ヤングケアラーの僕が東大に合格するまで,暫譯)中,吐露艱辛的人生上半場。這本書在8月正式發售前,便登上日本亞馬遜三個類別的熱門排行首位。
這位日本神童跟台灣也有點淵源。前數位發展部部長唐鳳訪日時,清野孝彌就曾擔任唐鳳的口譯人員,當時兩人還有合影。
清野孝彌出生於2003年,幼年時便展現出驚人天賦,不僅能夠背誦整張元素週期表,小一時就已經可以閱讀漢字能力考試最高級的參考書,甚至還略懂作曲。這樣的他,被外界譽為神童。
像這樣優秀的孩子通常會進入名校深造,或者跟著專家學習,然而清野卻差點沒能繼續學業。原因很簡單,他們家沒錢。
東日本大震災後,父親受震災影響被迫離職,全家搬到神奈川;此後父親輾轉換工作,又陸續罹患腦梗塞等多種疾病,逐漸難以穩定工作,家中經濟也愈來愈困難。在看到那把刀、得知父母曾討論全家一起輕生前,清野完全不知道家裡的狀況已經如此窘迫。當時他奪門而出,滿腦想的都是「我的人生結束了。」
然而他沒有因此放棄生命,或者隨波逐流墮落,反倒對現況掀起了對抗意識,他無法忍受自己成為社會的被害者,決心將來要能賺錢養家。還是國中生的他也知道,最有機會賺到錢的方法,是好好讀書找份好工作。
從那天起至高中入學考試,只有短短一個月,清野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苦讀,最終考上當地名校橫濱翠嵐高校,同時家裡也申請到了社會補助,暫時渡過生存危機。
即使如此,家中的問題仍沒有完全解決,父親多種疾病纏身,病痛的折磨及無業在家的挫折,讓他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清野父母的關係也日漸惡化、爭吵不休。而母親也因為照顧父親、承擔家務的負擔,罹患了憂鬱症。
自此,處理家務、照顧家人的重擔落到了清野身上。這些責任對只是高中生的清野太過沉重,對他來說,只有和高中朋友待在一起,不必煩惱家中事務時,才能得到片刻喘息。但很快狀況急轉直下,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開始了漫長的居家隔離。
清野的目標是考上東大,但家務和學業的雙重壓力,以及一直待在家中沒有任何喘息的空間,讓他多次崩潰,甚至在父親面前說「自己想去死」,因此被勃然大怒的父親拿刀抵著脖子。
但他表示,父母兩人並不是完全對孩子不聞不問的人,如果是這樣,「我可以把他們當成敵人,徹底放棄他們,但正因為不是如此,才讓我這麼痛苦。」
當時他得知一個殘酷的現實:領取政府生活補助的家庭,孩子若要升大學,原則上必須從原家庭的補助計算中分離出去。如此一來,家中計算生活保護費的人數減少,父母能領到的補助也會跟著降低。
但清野不打算放棄升學的目標,這使得他與父親爆發激烈爭吵,最後甚至驚動警方介入。不過,當時他遇到了一位警官讓他能夠堅定升學的信念。那位警官鼓勵他不要放棄,相信他一定能考上東大,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
原來還有大人願意相信自己,讓清野能夠堅持下去,最終他順利考上了東大文科一類,之後進入法學部,並以最優秀成績畢業。目前就讀東京大學法科大學院,一邊攻讀法律,一邊從事教育相關工作。
不過他認為自己能夠走到這一步,只是偶然。他強調,外界不該以他為例子,認為做不到的人是不夠努力,「假設我是那一萬分之一的奇蹟,剩下的9,999人每天都只是光為了活下去就已竭盡全力,別說是考東大,連考大學都辦不到,只能在某個角落放棄希望。」
清野表示,他一路走來接受了不少來自社會的補助,正是有這些支援他才能夠撐下去,現在他也與地方政府及教育機構合作,針對像他這樣的「年輕照顧者」(Young Carers,指未成年即需負擔照顧家人責任的孩子)展開教育支援活動,希望將教育送到那些因家庭問題無法專心學習的孩子手中。
現在他更進一步希望能夠參與司法、立法等日本社會制度核心,從更底層建立能夠幫助這些孩童的制度與體系。曾被譽為神童的清野,因家庭因素一度差點失去繼續升學的機會,他的努力歷經磨難才終於開花結果,現在他希望能夠改變這個世界,幫助有著同樣困擾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