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除了健保、自費等醫務收入之外,對部分大型醫療法人而言,非醫務收益逐漸成為重要財務來源,由股利、利息、租金、投資等非醫務收益構成「第二本帳」。新光醫院副院長、台灣醫務管理學會理事長洪子仁表示,股利與投資收益可以成為醫院抵抗健保點值波動的「安全閥」,但永續經營仍必須回到醫療本業。

醫院每天看診、住院、開刀,病床與手術室不停運轉,看似每天都有收入,但真正扣除醫療成本、人事與營運費用後,能留下多少錢,是另一回事。洪子仁指出,2018年就已看到台灣的醫院經營警訊,當時19家醫學中心,有11家醫療本業虧損,即使有獲利,多數醫務利益率也僅約1%~2%,「在健保總額制度下,當服務量增加、點值受到稀釋,醫療院所可能出現服務做得愈多,實際能留下的財務餘裕卻越有限的狀況。」

洪子仁表示,醫院是高度仰賴人力、需要大量資本支出的產業,醫師、護理師及各類醫事人員的薪資,以及病房、手術室與醫療設備,再加上持續投入新藥、新科技及高階醫療設備,一旦本業只能勉強打平,任何一項成本上升,都可能直接壓縮醫院可投入下一輪醫療服務的空間。

2023年是醫護人力危機集中爆發的一年,疫後醫護人員出走,當年全台10月病床降載一度快15%,本業獲利困難,也可能抑制醫護薪資調整,進一步形成護理人力流失、關床的連鎖效應,「當醫院沒有足夠餘裕,達文西手術系統、質子治療等高額資本支出,同樣會受到影響。」洪子仁坦言。

換句話說,醫院需要獲利,未必是為了讓帳面數字更漂亮,而是今天留下來的錢,往往決定明天還有沒有能力留人、換設備與持續提供醫療。

正因醫療本業獲利空間有限,股利、利息及投資收益,才會在部分醫療法人的財務結構中,扮演愈來愈重要的角色。洪子仁解釋,非醫務收入更像是醫院防線,醫院若持股並長期取得股利與投資收益,在健保點值波動或資本支出增加時,就多了一層可以調度的財務空間,藉由投資長期股利、收益,作為抵抗健保點值波動的安全閥,也讓醫院面對設備與其他大型支出時有更多彈性。

但投資收益本身也具有高度不確定性,洪子仁說,近年AI產業、股市與整體經濟表現較佳,持有上市櫃股票的醫療法人,自然可能取得較好的非醫務收益;一旦股市進入負向循環,原本可觀的業外收入也可能出現虧損,「第二本帳可在本業薄利時提供緩衝,但越仰賴這層緩衝,則越凸顯醫療本業本身的脆弱。」

洪子仁觀察,有些醫院透過高階微創手術、精準醫療、健康檢查及國際醫療等方式,增加不同收入來源;同時,也透過精實管理、減少不必要浪費、縮短候診時間、利用AI提高流程效率等方式開源節流,近年護理人員確實已有回流跡象,「最終仍要讓醫療服務本身具持續運作能力,股利可以是安全閥,但絕不能取代醫療本業。」

醫療改革基金會執行長林雅惠認為,外界不應只看到一家醫院帳面虧損,就直接認定它經營不善;若一家醫院在醫務利益有限甚至虧損的情況下,仍能改善護理環境、人力或醫療品質,這種經營模式反而值得被解析,讓其他院所知道有限資源如何改善醫療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