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福部拍板,明年健保總額支出超過兆元,比今年增加約550億元,健保總額雖持續增加,卻出現部分大型醫療法人本業賺得不如股利收入的弔詭情況,公開財報中更顯示,部分大型醫療財團法人從既有資產取得的收益,已經比醫療本業一年創造的利益還高。本報調查,以長庚醫療財團法人為例,去年醫療本業僅賺32.13億元,遠遠不如現金股利53.48億元;值得注意的是,長庚114年度再買進12.6萬股台積電,購置金額約1.16億元。
明年健保總額終於拍板,高達1兆434億,醫院、西醫基層、牙醫及中醫等四大部門均達行政院核定成長率上限5.5%。衛福部長石崇良指出,明年預期基本工資調漲、軍公教調薪,再加上各行各業調薪,一般保費、補充保費以及政府挹注的600億健保基金,「明年健保費不會漲。」116年度健保總額協商結果為1兆434.47億元,較今年增加約551億元。
面對健保總額超過兆元,醫院卻出現弔詭情況,部分大型醫療法人醫療本業賺得遠不如股利收入。本報調查,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去年醫療本業賺32.13億元,但現金股利卻高達53.48億元,比整年醫療本業獲利還多21億元;不僅如此,新光醫療財團法人去年本業賺3億多元,股利卻賺近5億元。長庚114年度財報顯示,醫務利益為32.13億元,現金股利收入則達53.48億元。
攤開長庚醫療財團法人財報,長庚持股除台塑集團的南亞、台化、台塑及台塑化外,還持有台積電、富邦金、國泰金、廣達、聯發科等股票,其中114年底長庚持有台積電約1463萬股,依持股與配息推算,光台積電股利就約2.6億元。
值得注意的是,長庚的投資部位並非只是放著領股利。長庚114年間台積電持股仍持續增加,由113年底1450.4萬股增至1463萬股,新增12.6萬股,原始取得成本也增加1億1623萬2348元。
不只台積電,長庚近年持續調整股票投資部位,除了買進技嘉、鴻海、聯詠、廣達、群光、統一超、華碩等上市公司股票,過去也曾減碼遠東新、興富發、中興保全、大聯大、光寶、啟碁、廣達、京元電子等持股,顯示其股票部位並非單純長期持有,而是持續進行買賣與配置調整。
衛福部過去針對長庚醫療財團法人的專案調查則指出,其所持股票中約75%來自創辦人捐贈及歷年配息、配股,少部分則是在證券市場購入。
無獨有偶,新光醫療財團法人去年也靠股利賺進4.93億元,持股也高度集中在新光集團,如台新新光金、大台北瓦斯、新光保全、新光紡織及新光產險等,光是持股台新新光金就高達3.84億股,領到3.84億元現金股利,遠超過新光醫院一年醫務利益。
亞東醫院所屬的「醫療財團法人徐元智先生醫藥基金會」,去年股利拿到7.12億元,持股也集中在遠東集團,包括亞泥、遠東新世紀、裕民等。
事實上,從公開查核財報中,可以查到部分大型醫療財團法人的股票、金融資產及持股資訊,但真正難以看清楚的,是健保、自費、股利等不同收入進入法人後如何調度,以及投資資金來源與後續用途能不能被外界進一步勾稽。
面對醫院財務資訊難以追蹤,醫療改革基金會執行長林雅惠直言,健保署雖依現行《健保法》每年公開各家醫院財報,但「公開」不等於「透明」,現有資訊多停留在帳面數字,何況近年健保署所公布的資訊越來越少,民眾、第一線醫護都難以看懂「錢從哪裡來、最後用到哪裡」,自然也難以形成實質監督。
隨著明年健保總額拍板逾兆元,醫院、西醫基層、牙醫、中醫等部門均達行政院核定成長率上限5.5%,隨著明年健保總額突破兆元,醫院資源持續增加,外界究竟能不能看清楚,這些公共醫療資源最後去了哪裡?
督保盟發言人滕西華指出,問題不只是醫院一年賺多少,也不是醫院能不能投資股票,而是健保支付、自費醫療、股利、利息、租金及其他法人收益進入同一個醫療法人後,資金究竟如何被重新配置。當醫院再投入股票、土地、不動產或其他資產時,真正需要追問的是,這些錢從哪裡來、最後又用到哪裡。
滕西華坦言,醫院收到健保給付、醫療自費收入、股利、利息及其他收入後,資金會進入整體法人運作,以現有財報資料,難以讓外界逐筆勾稽健保收入與後續用途,因此目前並不能證明醫院直接「拿健保炒股」;但反過來說,民眾同樣缺乏足夠資訊判斷不同來源的資金進入法人後,究竟如何被調度。
若把全民健保支付視為醫院的「第一本帳」,股利、利息、金融資產、不動產等法人收益與資產視為「第二本帳」,真正的問題就在於兩本帳之間能不能被勾稽。
「你要先跟我講你分配到哪裡,你才能跟我講說健保給你的給付夠不夠。」滕西華說,如果醫院主張轉投資使用的是健保以外的法人收益,就應提出更清楚的資金證據,「那是他講的啊,他要拿出證據啊。」
2021年慈濟為採購500萬劑BNT疫苗,支付了約10.6億元的佣金,但這條採購管道最終並未取得疫苗。直到檢方今年偵辦後,外界才知道10億餘元早已支付出去,帳也公開了多年,外界卻始終不知道這筆錢究竟換到了什麼。直到多年後檢調介入,所謂「疫苗掮客」身分及後續金流才浮上檯面。
林雅惠指出,財報即使依法公開,外部人士仍很難僅憑帳面資料掌握資金實際流向;真正知道一筆錢如何被調度、最後用到哪裡的,往往只有組織內部。因此,財報「有公開」,與資金是否真正「可追蹤、可監督」,仍是兩回事。
當健保走入兆元時代,這已不只是醫院內部的財務管理問題。新光醫院副院長洪子仁強調,醫療法人透過股利、投資等非醫務收益增加財務韌性,本身可以成為抵抗健保點值波動的「安全閥」,也能增加醫院面對大型資本支出時的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