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突然出現腫塊,很多人第一時間可能以為是感冒、發炎或淋巴結腫大,若沒有疼痛,更容易選擇先觀察。然而,淋巴結持續變大、久久不退,也可能是淋巴瘤的警訊。
45歲的小梅,起初發現右側頸部出現異常腫塊,她因為害怕面對疾病,一直沒有就醫,直到腫瘤逐漸長到約10公分,甚至大到轉動脖子都變得困難,才鼓起勇氣接受檢查,最後確診為瀰漫性大B細胞淋巴瘤(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DLBCL),且已是第三期。
DLBCL是成人常見的非何杰金氏淋巴瘤類型之一,在台灣的研究資料中約占淋巴瘤個案近一半;近期醫界估計,台灣每年約有1000至1500名DLBCL患者。
中華民國血液及骨髓移植學會理事滕傑林醫師指出,DLBCL與部分進展較慢的淋巴瘤不同,屬於進展速度較快的淋巴瘤,從診斷、分期到治療,都需要及早掌握。不過,進展快並不代表沒有治療機會,隨著免疫治療、標靶治療及抗體藥物複合體(ADC)等治療發展,部分患者仍有機會達到長期緩解甚至治癒。
「當時不是不舒服,而是不敢面對自己可能生病。」回想確診前,小梅一直不願意正視脖子上的腫塊,直到腫瘤越來越大,甚至影響轉頭,才接受進一步檢查。確診DLBCL後,小梅情緒受到很大衝擊,由於疾病進展速度快,醫療團隊與她討論後,決定接受傳統R-CHOP治療,並自費加入新型CD79b抗體藥物複合體治療,希望進一步降低疾病復發或惡化的風險。
對當時的她而言,超過百萬元的自費治療並不是一筆小數目,但小梅認為,自己當時有能力負擔,也願意把錢用在治療上,為自己爭取一次機會。治療後,原本約10公分的頸部腫瘤明顯縮小,脖子的活動也逐漸恢復;完成6次治療後,整體治療過程大致順利,如今距離治療已約2年,她已重新回到原本的工作與生活,頭髮也重新長回來。
但小梅也說,自己的經驗並不代表每一位病友都能如此選擇,「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負擔這筆費用。」因此,她希望未來治療制度能讓有需要的患者,有更多機會取得合適的治療。
滕傑林表示,淋巴癌並不是單一疾病,而是包含許多不同亞型,每一種疾病的進展速度、治療方式與預後都不同;其中DLBCL屬於侵襲性較高、進展較快的淋巴瘤,因此一旦確診,就必須儘快完成完整評估,包括病理診斷、分期以及患者整體身體狀況,再由醫療團隊制定治療策略。
過去DLBCL第一線治療以R-CHOP為重要治療基礎,隨著新治療發展,現在也逐漸有不同治療策略可以依患者情況選擇。滕傑林表示,以臨床治療經驗來看,傳統第一線R-CHOP約有7成患者可達到治癒;若合併新型CD79b抗體藥物複合體,治癒比例可望進一步提升至約8成。不過,實際治療效果仍會受到患者年齡、疾病分期、腫瘤特徵、身體狀況及治療反應等因素影響,不能以單一比例套用到每一位病友。
DLBCL治療雖然持續進步,但並不是所有患者都能一次治癒,部分患者在初次治療後仍可能復發,而一旦疾病復發,後續治療通常更加複雜,需要根據復發時間、過去接受過的治療、身體狀況及是否適合接受移植或細胞治療等因素,重新評估治療策略。
目前國際上針對復發或難治型DLBCL,治療選項已包括自體造血幹細胞移植、CAR-T細胞治療,以及雙特異性抗體、抗體藥物複合體等不同策略;實際選擇則須由血液腫瘤專科醫師依患者狀況評估,健保署近年的藥品給付與癌症新藥暫時性支付政策,也已納入部分這類創新治療。
因此,滕傑林強調,DLBCL治療不能只看到「現在腫瘤有沒有縮小」,也要思考如何爭取更長期的疾病控制。
國際治療持續進步,台灣病友能不能「用得到」成關鍵
中華民國血液病學會秘書長黃泰中醫師表示,DLBCL治療近年快速發展,從第一線治療到復發、難治型疾病,都陸續出現新的治療策略;其中,抗體藥物複合體(ADC)是近年重要的治療發展之一。以polatuzumab vedotin為例,透過抗體辨識腫瘤細胞表面標的,再將細胞毒性藥物帶入腫瘤細胞,成為傳統化學治療之外的新治療策略。
相關國際臨床研究也顯示,在特定患者族群中,將polatuzumab vedotin加入第一線治療,可改善無疾病進展存活等治療結果;目前國際治療指引也已將相關治療納入DLBCL第一線治療選項。然而,「國際上有治療」與「台灣病友能不能取得」是兩件事。
黃泰中指出,台灣目前已有部分創新DLBCL治療透過癌症新藥暫時性支付專款提供符合條件的患者使用,例如健保署資料顯示,polatuzumab vedotin已於2025年8月起納入癌症新藥暫時性支付專款,但截至2026年第1季資料,仍尚未納入健保常規給付。這表示病友面對創新治療時,除了「醫師認為適不適合」,還可能涉及治療是否符合給付條件、是否需要自費,以及家庭能否負擔等現實問題。
立法委員林月琴表示,隨著癌症治療不斷進步,醫療制度也需要持續回應患者需求,除了關注藥物是否取得核准,也要思考符合臨床需求的患者能否實際取得治療。對病友而言,治療選擇增加當然是好事,但如果一項治療只能透過高額自費取得,就可能形成另一道門檻。
尤其DLBCL進展速度較快,從確診到開始治療往往不能無限期等待,對患者與家屬而言,在短時間內決定治療方案的同時,還必須考量經濟能力,往往也是沉重的壓力。因此,醫界與病友團體關注的並不只是「台灣有沒有新藥」,更包括新治療如何納入合理的給付機制,以及如何讓真正有需要的患者取得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