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傅茗渝/專訪〕台語歌壇真的式微了嗎?《超級紅人榜》評審、音樂人許常德不這麼看。他認為,市場從來不缺會唱的歌手,也不缺願意聽台語歌的觀眾,真正令人擔心的,是越來越多歌手即使有知名度,卻少了能被一代人記住、反覆傳唱的代表作。
「現在有些歌手已經紅到大家都認得他,但是你問他的代表作是什麼,叫不出來,這才是真正的斷層。」許常德接受《自由娛樂》專訪時直指,歌手如果只能成為綜藝節目裡的熟面孔、活動場合裡的演出卡司,卻沒有一首足以留在市場的作品,台語歌壇表面上看似熱鬧,根基其實正在鬆動。
他把問題指向台語歌的製作機制。許常德分析,過去許多台語歌的製作,長期仰賴卡拉OK相關收益支撐;當公司得從有限收入裡再切出製作成本,音樂自然傾向用低預算、快速複製的方式完成。預算不足不只影響編曲、錄音與宣傳,更讓真正願意為歌手量身寫歌的創作者逐漸離開。
「如果你寫了一首非常好的歌,你怎麼可能賣斷?」他說,好歌背後的創作者不願用低價把權利一次賣掉,唱片公司卻未必有足夠成本購買、長期經營,最後市場只能不斷複製已被驗證過的類型。當一首歌只是快速上架、快速消耗,歌手再會唱,也很難養出自己的作品辨識度。
許常德認為,部分唱片公司的問題不在於資源少,而是缺乏願意投資作品的眼光。「這些公司的老闆也沒有幾個懂音樂,也沒有開闊的心去接受有才華的創作者來為他們寫歌。」若只是以最省預算的方式做歌,創作者當然不會拿出最好的作品,最後受傷的仍是歌手與整個市場。
版權問題也讓台語歌陷入另一層惡性循環。于美人指出,許多好歌本來應該被不斷翻唱、重新賦予生命,卻因權利關係複雜,甚至遭到少數人壟斷,節目在選歌時也常受限。許常德則認為,台語歌節目本來就不多,若版權持有人只把作品當成短期收費工具,不願讓歌持續被傳唱,最終並不會讓誰獲利,反而讓整個市場愈來愈小。

于美人也從歌手投資角度補充,一名藝人要真正被大眾記住,從來不是只有嗓音好就夠。「撞到一個歌手,要撞到一首歌,除了運氣之外還要投資。」她說,買歌、找製作人、拍MV、下宣傳,每一項都是成本;若市場只想用最低預算換取最快回報,就很難期待下一首能穿透世代的作品出現。
許常德甚至認為,唱片公司若再不改變,未來可能被歌手自己取代。自媒體讓歌手可以直接接觸聽眾,AI也降低了編曲與製作門檻;當創作者能自己寫、自己唱、自己發表,唱片公司不再是唯一入口,「現在歌手已經不需要唱片公司這樣的支持了。」在于美人看來,「複雜的問題,不會有簡單的答案。」台語歌壇的困境牽涉創作、製作、版權與市場,沒有任何一方能單獨解決。